章引:
彭城,五州通衢之所,水陆咽喉枢纽。
兵家必争之地,不可不查。
—《大乾地理志.卷二》
……
洛阳皇宫,崇政殿,十二月。
这已经是本月第二次大朝会。
龙椅依然空着。
御阶下右边设了一张紫檀案,魏王赵烈半躺在案后,只差没把两条腿翘到案上去。
赵睿则是在左边,佝偻着身子,歪歪斜斜坐在一张椅子上,时不时咳嗽两声。
丹墀之下,文武两班,鸦雀无声。
没人敢先开口。
上个月,户部员外郎周朴全家十余口死绝,官府定的是盗匪劫杀。
这个月,谏议大夫陈蕃坠马身亡,御史台主簿郑纶溺于洛水。
正好是三个骂过北军、拦过军费、参过魏王的言官。
死法不同,死的顺序,和他们在朝堂上开罪的先后,一模一样。
众人心知肚明。
而且今日要议的,还是出兵。
诸位。
赵烈慢条斯理地开口了:
那逆贼刘邦,自从上月称王割据彭城后,今又遣韩信南侵淮阴,屠我州郡!
此时再议起兵,诸位可还有异议?语毕赵烈目光灼灼,扫射在场众人。
“好!”
“愿随魏王殿下出征,剿灭逆贼!”
”魏王英明!”……
武官们纷纷喝彩。
文官这一班,前排的低头看笏,后排的低头看前排的脑袋,没人说话。
赵烈的目光在文官班列上缓缓扫过,一寸一寸地扫,像是在点名,又像是在清点。
扫到末尾,他忽然大笑起来,那笑声撞在大殿的梁柱上,嗡嗡地响。
好,好一个文官风骨!
他笑着摇头,然后转身盯着赵睿道:“皇兄的意见呢?”
“二弟为国剿逆,我…咳咳……没意见……”
赵睿咳红了脸。
赵烈面带不屑地转过头,高声道:
既然诸位都无异议,那便这么定了。
文官班首,宰相连晟垂着眼,双手拢着笏板,一动不动。
他枯瘦的手指在板上用力搓着,从上到下,再从下到上,像在擦一块擦不干净的牌位。
散朝的钟响了。
百官鱼贯而出,连晟是最后一个走的。
他走到丹墀边上,忽然停住,回身望了一眼赵睿。
赵睿正由两个内侍搀着,肩背佝偻,走三步咳一声,一副风一吹就倒的样子。
连晟盯着那副佝偻的背影看了很久,浑浊的眼睛里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。
刚才他刚好站在赵睿身边,因此看的很清楚:
方才赵烈放声大笑的时候,满殿的人都缩了脖子,只有这个病秧子,连眼皮都没颤一下。
是吓木了,还是?
连晟猜不出。
他拢着笏板,一步一步下了丹墀。
六日后,彭城。
郡守府正堂,刘邦歪倒在胡床上。
他赤着一只脚,踩在侍女捧着的热水盆里,烫得龇牙咧嘴。
烫烫烫!这水是想把乃公煮熟了?!
侍女吓得要跪,被他挥手轰开。
“报王上,有下人今晨在门口捡到了这个。”府里的管家走了进来,呈上一封信。
“看见送信的了?”刘邦接过信,随口问道。
“没有,一大早下人开门去倒夜壶,然后在门口发现的。”
刘邦趿拉着鞋拆开,扫了两眼,忽然坐直了。
信上只有短短一二十字,字迹普通,纸也普通,但写的内容却不普通:
“洛阳初三朝议:魏王定议,起兵五万出虎牢讨彭城。”
初三的朝议,初九就到了他刘邦手里。
洛阳到彭城,最快的马也得六天。
这封信,几乎是决议刚定,就从洛阳送出了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