韩信。刘邦扬了扬那张纸。
堂柱边,按剑而立的年轻人上前一步,接过信看了两遍。
宫里送出来的?年轻人蹙眉道。
宫里透不出来。刘邦摇头,那赵烈议的是军国重事,知情的不过三司,三司的人,可没一个敢给我写信。
那是谁?
不知道,但肯定是个大人物。
刘邦缩回胡床上,脚又翘回水盆里,脸上那副吊儿当的神情淡了几分。
他竖起一根手指:
洛阳城里,有个大人物,想让咱们和那魏王赵烈咬起来,咬得越狠,那人越舒坦。
韩信沉默片刻:王上打算怎么办?
怎么办?
刘邦嗤地笑了一声,先核实情况,若是真的那就打!狠狠地打!
只是哪天见了这位写信的大人物,我得敬他一杯。
……
六天后的洛阳,城南旧宅密室。
烛火一盏,案上两份文书。
彭城那边的线人回了信。
沈知墨低声道,信初九就送到刘邦府上了。
赵睿执笔的手没停,了一声。
沈知墨拿起案上另一份文书道:这是幽州府通判王洵的奏疏,三日前到的尚书台,被魏王的人压着,抄件在此。
幽州巨匪刘彪,啸聚数千,占山为王,筑垒如城!十一月,官军一千八百人往讨,贼据坚城……
沈知墨念完,皱眉道:数目不对!眼线报得清楚,那黑风寨刘彪满打满算五百人。
一千八打五百,全军覆没。
赵睿一副司空见惯的语气:不写巨匪数千,他那乌纱帽还能保得住?
他伸手把案角的香灰拢过来,拨成一小堆,又一寸一寸推平。
这个刘彪,也确实不简单。过了好一会,赵睿才低语道。
再剿?沈知墨试探道,幽州府的兵已是折了筋骨,要再剿,得动北军。
不必。
赵睿站起身,走到墙边那幅天下舆图前,手指落在最北边那个角落。
发一纸告身,给一个虚衔,令幽州王通判自行遣使招安。”
沈知墨有点惊讶:招安?可那告身要经魏王的手。
去找连相爷。赵睿重新坐回案后,提笔落纸,沙沙作响。
去吧。
沈知墨退到门口,又被叫住。
另外。
赵睿的声音从背后传来,不高但很清楚:
幽州的眼线,加三个。
……
同一月,蓟县以南,桃花军大营。
黑风寨受了招安?
聚义厅里,消息一念完,满厅喧哗:
受了朝廷的官身,就是官府的人了!
我就说他那一仗邪性,五百破一千八?官府自己剿自己,鬼才信!做戏!那是做给咱们看的戏!
那是议价呢,那刘彪,跟朝廷讨了个好价钱!
厅上,桃花军掌盘的温先生捏着那张抄来的榜文,久久没有说话。
榜上写得明白:授幽州刘彪幽州都巡检衔,赐告身,食俸禄。
官府走狗!
半晌,温先生重重地吐出四个字,然后把榜文拍在案上。
厅角,一个缩在末席的小头目忽然直起了腰。
正是那孙黑虎。
他在桃花军里蛰伏了一个多月,垦过荒,喂过马,见谁都点头哈腰,等的就是今天。
他起身先对温先生拱手行礼,然后大声道:
先生明鉴!”
“这刘彪勾结官府,不是今日才起的!可怜我那红巾寨千余号兄弟,就是折在他跟官府联手做的局里!
他顿了顿,小眼睛里精光一闪:
小的亲身经历,绝无半句虚言!
厅中一片哗然,怒骂声撞得梁上的灰簌簌地落。
温先生盯着他看了半晌,缓缓道:你,详细说。
孙黑虎深深一揖,低下头去。
没人看见他嘴角那压不住的笑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