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凭什么……他凭什么!”
秦风那句“连擦鞋的破布头都不如”,像把生锈的锯子,在她脑仁里来回拉扯。
顾泽穿着一身骚包的酒红色西装,嘴里叼着根没点火的雪茄,从电梯里跨出来。
“真他妈见鬼了,这破酒店连个直达地下车库的电梯都坏了,还得让本少爷绕路。”
“哪来的疯婆子,滚一边去,别挡着大少爷的道!”保镖往前跨了一步,伸手就要去推。
“顾少!顾少是我啊!”
她连滚带爬地扑过去,双手死死抱住顾泽的胳膊。
冰凉的泥水全蹭在顾泽那身昂贵的西装袖口上。
顾泽吓了一跳,下意识地抬起脚就要踹。
“你哪位啊?神经病吧!”
他捏着鼻子,嫌弃地往后躲。
苏清寒赶紧把散在脸上的头发拨开,仰着脸,硬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。
“是我,清寒啊!顾少您不认识我了?”
“卧槽,苏清寒?”
“你这是掉下水道里了?怎么搞成这副鬼样子?”。
“顾少,你可得给我做主啊!”
“那个秦风……他疯了!他不仅砸了我们的宴会,他还大放厥词,说京城顾家在他眼里连个屁都不算!”
“我替顾家说了两句公道话,他就让手下的黑社会打我,还把我赶出来了!”
她抬起手背抹眼泪,偷偷观察顾泽的脸色。
顾泽脸上的肉横着跳了两下,原本还有点嫌弃的眼神瞬间被一股子邪火代替。
“姓秦的杂碎,还敢动你?”
他顺势伸出胳膊,一把揽住苏清寒的细腰,手掌在那层湿透的布料上狠狠捏了一把。
“别怕,有本少爷在,今天天王老子来了也保不住他。”
顾泽鼻孔往外喷着粗气,下巴扬得老高,一副天老大他老二的做派。
“你刚才没在里头看见我亲哥顾渊?”
他拍了拍苏清寒的后背,冷笑出声。
“我哥可是带着‘暗影营’的教头鬼叟前辈来的。”
苏清寒愣了一下,眼底闪过一丝狂喜,心脏在肋骨里砰砰直跳。
“鬼叟前辈?就是那个传说中杀人不眨眼的……”
“嘘。”顾泽竖起食指贴在嘴唇上,装模作样地左右看了一眼。
“那可是我爷爷花重金供奉的活祖宗,闭关四十年,一根手指头就能捏碎一块钢板。”
顾泽捏着苏清寒的下巴,看着她眼里的崇拜,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。
“对付秦风那种只会点三脚猫功夫的土包子,鬼叟前辈连汗都不用出。”
他弯下腰,捡起地毯上的打火机吹了吹灰。
“走,本少爷现在就带你回去看戏。”
顾泽搂着苏清寒的腰,迈着八字步往宴会厅方向走。
“我哥这会儿估计已经把那小子的筋全抽出来了。”
他恶狠狠地磨着牙,“待会儿我要亲自拿刀子,把秦风那张嘴给豁开,看看他还敢不敢骂我们顾家。”
苏清寒靠在他怀里,听着这些话,骨头缝里都透着股舒坦。
她低头看了一眼地毯上那只断了跟的高跟鞋,弯腰捡起来死死捏在手里。
刚才受的那些屈辱,还有叶倾城倒茶时的那个眼神。
全都在她心里熬成了一锅毒汁。
“我要让他跪在地上舔我的鞋底!”
苏清寒咬牙切齿地嘟囔着,脚步跟着加快,光着的那只脚踩在地上发出吧嗒吧嗒的声音。
两人就这么趾高气昂地拐过了走廊,停在宴会厅那扇被撞烂的破门前。
门里头没动静。
安静得有点邪门。
连个人大喘气的声音都听不见。
苏清寒脑子里全是被仇恨烧热的岩浆,根本没察觉到气氛不对。
她挣脱顾泽的胳膊,拎着那只破鞋,一步抢在前面跨过门槛。
“顾少!是不是鬼叟前辈把那个姓秦的野种给剁了?”
她扯着嗓门往里喊,声音尖锐得有些刺耳。
“我在外头都听见楼塌的动静了!您可千万别让他死得太痛快!”
苏清寒把手里的破鞋狠狠砸在地上。
“我要亲手扇烂他那张不知道天高地厚的脸,让他跪在咱们脚底下舔——”
话还没喊完。
她那双瞪得老大的眼睛,直勾勾地盯着正前方的地面。
喉咙里像塞了团干海绵,最后一个字硬生生卡在气管里,噎得她翻了个白眼。
空气里飘着一股刺鼻的尿臊味,混着浓重的血腥气。
没有她想象中秦风跪地求饶的画面。
也没有那个威风凛凛的鬼叟前辈。
大厅正中央,那根凹陷的罗马柱底下,躺着一具脑浆迸裂的尸体。
青铜面具碎成两半掉在血泊里,露出一张死不瞑目的老脸。
而那个被顾泽吹上天的亲哥,京城大少顾渊。
这会儿正双膝跪在满是碎玻璃的地毯上,身子底下一摊黄色的水渍还在往外扩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