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初芸浅浅一笑，起身对着裴南海敛衽一福，声音清亮，字句分明：

父亲，二哥所言非虚。”

“自我兄妹到镇北之后，本地中小世家、零散商行见我裴氏势大稳健，纷纷主动依附亲近。”

“再加六殿下主政镇北，新政开明，大开商路，南北物资互通无阻，流通速度远超往日。

她顿了顿，报出数字时语气坚定：

王府虽严明市价，严禁囤积抬价，杜绝商贾暴利欺民。”

“可胜在货流量极大，日日周转不绝，积少成多。半年总账核算，商行纯利共计五万三千二百余两。

精确到百位。

裴南海朗声大笑，胸中郁结尽数散去，满脸欣慰：

好！好得很！不想在这偏僻苦寒之地，你二人竟也能开辟出如此规模的商事，为父甚是欢喜。

以裴家中原的体量，五万余两自然不算巨款。

可此地是北疆，是年年风雪、地瘠民贫、屡遭战乱的边陲之地。

短短半年于苦寒之地创下这等盈利，足以见一双儿女本事出众。

裴南海耐下心来，细细追问商行发展细节。

从货源渠道、物价管控、人脉经营，到商户归附、风险规避、库房囤储，一一问询。

裴初芸条理分明，对答如流，事事了然于心。

一旁的裴初河不甘落寞，偶尔插上一两句，勉强刷些存在感。

裴南海越听越是满意，心中对女儿的经商谋略、沉稳心性，再度刮目相看。

良久，商事问询完毕，房中气氛悄然一静。

裴南海话锋一转，神色变得郑重：

芸儿，你这大半年来，日日观察，与那六皇子多有交集。”

“依你之见，如今的六殿下高平，此人如何？

裴初芸微微一怔，眼底闪过一丝诧异，语气带着几分迟疑：

父亲所指，是政事、商事，军事谋略，还是品性手段？

为父也不与你绕弯子。

裴南海神色肃穆，道出家族最高决议，

近来族老合议，六殿下所作所为，皆看在眼里。”

“他北上至今，不过年余光景，没有强大靠山，仅凭百余名亲卫、十余属官，硬生生在北疆杀出一番基业。”

“如今有城、有兵、有民、有威望，已是名副其实的一方诸侯。”

“族中决议，重启与六皇子的联姻，欲将你许配给他，为其正妃。

他看着女儿，语气平和却不似商量：

高平至今未有正妻，你若嫁过去，便是堂堂正妃，尊荣无缺。”

“以他今日之势，不算辱没我裴家门第，你意下如何？

裴初芸白皙的耳根悄然染上一层淡红，垂眸敛衽，神色温顺：女儿婚嫁，全凭家族做主，不敢擅专。

裴南海眼底露出满意之色。

可下一瞬，裴初芸忽然抬眸，神色陡然变得郑重肃然：

二哥，你先出去。我有要事，单独与父亲禀报。

裴初河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，满脸不情愿。

好好的父子兄妹闲谈，偏偏要把自己支开，摆明是有秘密。

他满心好奇，也不甘心，眼巴巴看向父亲。

裴南海微微皱眉，随即摆手：

初河，退下吧。今日宴席为父饮了不少酒，你去后厨备一碗醒酒汤来。

裴初河无奈应声，转身走出院门。

刚踏出房门，他便暗自撇嘴。

父亲面色红润、气息沉稳，哪里有醉酒模样？

分明是故意支开自己！

而且妹妹这是有什么事情，还不能让自己听？

难道是要告我的状？

他快速回想近日所作所为。

无非是多去了几回城中怡红楼，提前预支了几笔商行银两。

除此之外并无大错。

思来想去，心中稍安。

反正父亲停留镇北不过数日，这几日安分低调便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