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帝王这句应允，徐景再无顾忌，引经据典、侃侃而谈，句句直指皇帝此次私行之举的疏漏。

“君为天下根本，至尊不轻出，千金之子不坐垂堂，此乃千古治世至理！”

“陛下身居九重、统御四海，身系大夏千万苍生、万里山河安危。”

“北疆乃是边荒战地，战乱未平、刀兵未息，处处暗藏凶险。”

“陛下不告朝野、不召仪仗、不留后手，私自隐匿于行伍之中，悄然奔赴边城险地。”

“一旦途中有变、境内生乱、遭遇刺客流寇，届时天威受损、圣体有危，江山社稷何人主持？”

“满朝文武、天下州府，谁人能担这份倾覆之罪？”

徐景言辞恳切，条理清晰，引古论今，一一数落此行的弊端与凶险。

语气坦荡刚正，没有阿谀奉承，句句都是肺腑忠言。

书房之内，一时只剩徐景沉稳的谏言之声。

建兴帝静静听着，指尖轻扣桌案，眼底藏着几分隐忍的郁气。

他身居帝位数十年，威严深重，朝野百官无人敢如此直白数落他的过失。

此番悄然北上，本是心怀考量、另有筹谋，却被徐景一番话剖析得淋漓尽致、不留情面。

心中难免有几分不悦、几分气闷。

可他深知徐景秉性。

此人半生耿直、一心为公，没有私心杂念。

当年敢于硬刚右相、直面朝堂奸邪，如今自然也敢直面龙颜、犯颜直谏。

若是换做趋炎附势之臣，只会百般称颂圣明，绝不会直言帝王过失。

心中有气，却无从发作，更知对方句句皆为忠言。

待徐景话音落下，建兴帝沉默良久，终究无奈一笑，缓缓开口。

“唉！徐景啊，你说你也五十多了，性子还如当年一般，未曾更改。”

徐景低头：老臣知罪。

你没罪。建兴帝摆手，朕若听不得真话，便不会来镇北了。

他起身，走到窗前，望着外面漆黑的夜空。

朕那儿子，如何忍得了你？

徐景愣了一下，随即脸上露出一丝难得的笑意：

六殿下……虽偶有任性之举，却知错能改，非寻常人可比。

他顿了顿，声音低了些：

殿下初到镇北时，也曾因老臣直言顶撞，拂袖而去。”

“可第二日，亲自登门道歉，此后遇事，虽偶有争执，殿下从未因言治过老臣的罪。

建兴帝转过身，看着徐景。

他给你道歉？

徐景点头，殿下说，徐大人骂得对，是本王任性妄为了。

“自王爷执掌镇北以来，整肃吏治、清扫积弊，铲除盘踞地方的世家恶势力，还百姓清平世道。”

“安抚流民、开垦荒田、规整商市、稳抚军心，内政民生井井有条。”

“面对北疆战乱危局，临危不乱、调度有方，守孤城、固边防、恤军民。”

“如此胸襟、如此治政之才、如此担事之量，足以包容直臣、容纳逆耳忠言。”

“老臣直言敢谏，非王爷纵容，实乃王爷本身心胸高远、格局非凡！”

一席话说得恳切坦荡，有理有据。

建兴帝沉默了很久。

窗外北风掠过屋檐，发出呜呜的声响。

镇北在他手里，比朕想的强。

他低声重复了一遍白天的话，靖北撤民，也是他的主意？

徐景道，

殿下亲定。陆时安等人辅佐执行。”

“老臣以为，此举虽痛，却是上策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