念头至此,他脑中莫名闪过怡红楼新来的小桃。
身姿窈窕,眉眼娇柔,一举一动勾人心弦。
那桃子,那桃子,还有那桃子,让人流连忘返啊?
裴初河心头一阵心痒,脚步拖沓几分,方才悻悻往厨房方向去了。
书房内房门紧闭,彻底隔绝了外间声响。
裴初芸褪去方才的温顺乖巧,起身对着裴南海郑重一福。
此刻她目光深邃、神色冷静,全然不像闺中女子,倒像一位运筹帷幄的商界主事。
父亲,女儿坦白告知。”
“此前半年,我早已暗中布局,布下层层后手。”
“只待高平与辽国北疆战事落幕,便可发动雷霆一击。
她声音不高,字字却清晰入耳:
届时镇北境内,除王府牢牢掌控的火器、烈酒独门产业之外。”
“其余粮食、布匹、商贸、市井各业,我裴氏皆可尽数碾压,彻底碾碎,独占镇北商事。
“一举斩断其在镇北的根基。”
裴南海双目微亮,手指轻轻叩了叩案面。
若女儿真有这般倾覆镇北商局的能耐,那家族的联姻决策便要重新权衡了。
他沉声问:那你如今之意是?
女儿承认,高平绝非池中之物。
裴初芸语气诚恳,句句客观,
孤身北上,白手起家,一年掌控整座重镇,抗辽军、抚民心、整顿吏治。”
“此等胆略、气魄、手段,堪称当世英豪。此前我对联姻一事尚有抵触,如今,女儿已然不再反对。
话音一转,她眸中掠过深深的顾虑:
只是父亲,家族如今暗中鼎力资助二皇子。此刻骤然与六皇子联姻,二皇子那边,如何交代?
裴南海淡然开口:此事无需你忧心。”
“届时为父亲自回京,求陛下下旨赐婚。”
“有圣旨名分庇护,便是正大光明的君臣联姻。”
“我裴家此前已然委婉抗过一次圣旨,绝不能再来一次,不然皇族威严何在,以这个说辞,二皇子纵然心生不满,也无从置喙。
裴初芸微微颔首,依旧眉头未松:
即便如此,女儿仍有顾虑。”
“今时不同往日,高平羽翼渐丰,手握兵权民心,眼界格局早已不同往昔。”
“他未必还看得上我裴家的联姻筹码。
她竖起两根手指,逐条道来:
其一,此前辽军围城、镇北物资紧缺之时,我裴商行曾刻意卡压物资,拿捏分寸。”
“纵然最后是双赢结局,可高平心中必然埋下芥蒂。”
“其二,海上粮道一事,是女儿授意,数次刻意拖延迟滞供给。”
“这两桩旧事,他心中定然记恨。
她收回手指,目光直视父亲:
依女儿之见,父亲不如先私下试探高平口风,摸清他的心意与态度,再敲定联姻之事,方为万全之策。
裴南海沉默片刻,缓缓点头:你说得有理。”
“既如此,等为父随军北上,见到他之后,寻个由头,与他单独聊聊。
他看着女儿,眼中多了几分审视:
不过芸儿,你方才说能碾碎镇北商事,这话为父记下了。”
“若真有那一日,你有十足把握?
“切莫弄险,落下把柄,到时候不仅你自己要担责,还会连累为父及家族。”
裴初芸垂眸,声音平静:商道如战场,父亲教过女儿的。若无雷霆手段,何以立足北疆?
裴南海深深看了她一眼,没再追问。
窗外北风呼啸,炭盆里的银丝炭发出细微的噼啪声。
父女二人对坐,各自心中盘算着不同的账本。
“父亲啊,恐怕我自己的死活你们根本不在意,最在意的是怕连累你以及家族吧。”
裴初芸心中轻叹,
“女儿身,做点事情就这么难吗?”
“婚嫁由不得自己,想要做出一番事业改变自身命运也如此艰难!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