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后他咬了自己的舌头。
涂乙还没来得及反应,那人的嘴里就冒出了黑血。他看着姒文命,眼神里有一种奇怪的平静,像是什么都不在乎了。
“他咬毒了。”涂乙说。
姒文命蹲下来,看着那人的脸:“你要是想死,我拦不住你。但你要是想活,还能再想想。”
那人笑了一下,嘴里全是血,断断续续地说:“月……月中……阳城……三处……”
说完这六个字,他脖子一歪,死了。
姒文命站起来,拍了拍手上的灰。
“月圆之夜,阳城,三处。”他重复了一遍,“防风猱的试探完了,来真的了。”
女娇皱了皱眉:“三处?哪三处?”
“不知道。”姒文命说,“但肯定是阳城最要紧的三个地方。”
他把竹筒收好,转身去找巫咸。
巫咸正站在祭台边上,看着裂开的卜骨发呆。火盆里的火已经灭了,只剩一堆灰。
“大巫祝。”姒文命走过去,“那支箭是冲着我来的,不是冲着您来的。”
巫咸抬起头,看着他:“我知道。”
“那您的卜骨怎么裂了?”
“卜骨裂了,是因为天象有变。”巫咸说,“跟箭没关系。”
“什么天象?”
巫咸把那块裂开的卜骨拿起来,递给姒文命:“你看,裂缝的方向,指向月亮的位置。月圆之夜,阳城将有大变。”
姒文命接过卜骨,看了看。裂缝确实指向天空中的月亮,虽然天是阴的,什么也看不见。
“您的意思是,防风猱会在月圆之夜动手?”
“不一定是防风猱。”巫咸说,“但阳城一定会有事。”
姒文命点了点头,把卜骨还给他:“那我知道了。”
巫咸看了他一眼:“你知道什么了?”
“知道怎么防了。”
巫咸没说话,只是看着他。
姒文命转身走了。
女娇跟上来:“你刚才跟巫咸说什么?”
“他说月圆之夜阳城会出事。”
“那咱们怎么办?”
“先查那三个地方。”姒文命说,“防风猱派人在阳城藏了三处据点,只要把这三个据点端了,他就没法里应外合。”
“三处藏哪?”
“不知道。”姒文命说,“但一定是最适合搞事的地方。一个是城门,一个是粮仓,还有一个,可能是王宫。”
女娇的脸色变了:“王宫?”
“对。”姒文命说,“方风猱要是不进王宫,怎么杀姒启?”
女娇沉默了一下,说:“那我马上去告诉姒启。”
“不用说了。”姒文命说,“她知道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她知道?”
“刚才那支箭射出来的时候,她就在我身后。”姒文命说,“她看见箭了,也看见我没事。她自己会想。”
女娇看了他一眼:“你对她倒是挺有信心。”
“不是信心。”姒文命说,“是她自己本就是个聪明的。”
两个人走到祭台边上,涂乙正带人处理那个死人的尸体。姒文命蹲下来,翻了翻那人的衣物,想再找点线索。
衣服里什么都没有,连个铜板都没带。
“干得真干净。”姒文命说,“什么都没留下。”
“那怎么办?”涂乙问。
“不怎么办。”姒文命站起来,“把尸体埋了,竹筒留着。以后有用。”
涂乙点了点头,带人抬着尸体走了。
姒文命站在祭台边,看着水面。
涂水支流在祭台边上流过,水面很平静,映着阴沉的天。他看见水里自己的影子,雾蒙蒙的。
女娇走到他身边:“你在看什么?”
“看水。”姒文命说,“水不动的时候,什么都看不见。一动,就露馅了。”
女娇没听懂:“什么意思?”
“意思就是,现在水还没动。”姒文命说,“等水动了,我们就知道鱼在哪。”
他转过身,看着女娇:“把那三处藏匿点排查清楚。城门、粮仓、王宫,每个地方都要查,但要悄悄的,别打草惊蛇。”
“行。”女娇说,“我让暗卫去查,就说是在统计户籍。”
“好。”姒文命说,“查完了告诉我。”
女娇转身走了。
姒文命一个人站在祭台边,看着平静的水面。
风大了,水波开始动了。
他心里想着巫咸的话,又想着那死人的话。
月圆之夜,阳城,三处。
水已经开始动了,鱼很快就要露头了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