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合同怎么履行?茂钦不在了。”
“茂钦怎么卖,你们就怎么卖。数量不变,价格不变,交货地点不变。我已经让人看过了,萨尔温江上游那个渡口还在你们手里。矿石从矿区运到渡口,装船,顺流而下到腊戍,后面的事不用你们操心。你们只负责挖矿和运输,其他的环节不变。”
“数量不变,价格不变,三年不变。”嬴洛靠在椅背上,“茂钦是阶下囚,吴先生不想问问他的下落,替他求个情?”
“茂钦是谁?我只是来谈锡矿的。”吴先生平静地说。
吴先生来的目的很明确,恢复锡矿供应。手段很直接,利润照旧。对于新控制孟瓦的山字军,他没有表示任何敌意,也没有要求他们撤离,甚至暗示愿意维持现状。这个态度太合理了,合理到让人觉得不真实。但嬴洛知道,缅北没有便宜可捡。
“吴先生,您大老远来,除了恢复供货,还有其他事吗?”
吴先生沉默了几秒,这是他第一次停顿。
“既然你们问起来了,我顺便提一句。我们有一些装备需要找销路。不是新货,是退役装备,但保养良好,数量充足。如果山字军有兴趣,价格可以谈。”
“政府军的退役装备?”
“轻武器为主。步枪、机枪、迫击炮,还有一些弹药。价格比国际渠道便宜,但要求用锡矿石抵扣。”
“为什么要用锡矿石抵扣?”
“因为这样做账面上不需要现金流转,更加方便。”吴先生说这话时面不改色。
吴先生说话时,那个叫迈登的女翻译一直没开口。她站在吴先生右手边,目光却时不时瞄在墙上那幅缅北地形图上。
“货在哪里?”
“腊戍。如果你们有意,雨季结束之后,可以派人来验货。”
嬴洛沉默了好一会儿。屋里只有电扇的声音。
吴先生说的退役装备,嬴洛其实看不上。但接了,等于和政府军那边搭上一条线,能换来发展时间。不接,这批武器就会落到别的军阀手里。
吴先生端坐在椅子上,姿态放松,眼神平静。但他说的每一件事都和生意无关——卖装备是一回事,指定用锡矿抵扣是另一回事。两笔账合成一笔,账面不留现金。这不只是方便,这是把山字军纳入他的后勤体系。
想了一下,嬴洛有了决定。“雨季结束之后,我会派人去腊戍。”
吴先生露出一个极淡的笑容,站起身来,扣好公文包,对嬴洛点了点头,转身走出了办公室。他的两个随从一左一右跟在他身后,脚步声整齐而轻。
昆沙走到门口看着他们消失的背影,回过头来。
“他卖装备给我们,还要用锡矿石抵扣。他不怕我们拿他的枪反过来打政府军?”
“不怕。”嬴洛站起来,走到窗前,“他卖的不是政府军的装备——是他自己的。他手里有一个独立的装备供应链,不完全受军方控制。茂钦是这个链条上的一环,现在茂钦碎了,他想把我们镶上去。”
“他不是来谈生意的。他是来收网的。”
“那我们接不接?”
“接。”嬴洛说,“他送上门来的渠道,不用白不用。但有一条线不能过——锡矿的控制权,必须完全在我们手里。他可以买我们的矿,但不能定我们的价。他可以用锡矿抵扣装备,但抵扣比例由我们来提。他不是来收网的吗?那就让他看看,网里捞上来的到底是什么。”
那个叫迈登的女人,从进办公室到离开,一个字都没有说。嬴洛暂时还不想深究这个细节。
他走到窗前,往北看了一眼。腊戍在那个方向。雨季结束之后,他会派人去那里。也许亲自去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