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场雨停之后,又下了两个月。雨下下停停,日子被泡得没了形状。
元婴后期大圆满带来的变化比他预想的更实在——神识覆盖从方圆一百余里扩展到两百里,体内灵力比之前浑厚了不止一倍。
第一个间歇期在六月初到来。雨停了五天。五天里,萨尔温江支流的水位降了半米,矿区的操场重新晒硬,眼镜蛇的防水布被掀开,地勤人员在阳光下做了一次全面检修。所有部队的训练在停了一个多月后重新启动,肖卫国把集训队的四十个种子教官全部撒回各营,开始了丛林战科目的轮训。
第六天,有人来了。
来人是个五十多岁的缅族人,穿一身深灰色便装,戴一副金丝边眼镜,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。他带了两个随从,一男一女。男的是个四十来岁的壮汉,留着军人式的短发,沉默地站在两步之后。女的则很年轻,二十五六岁,穿着素色衬衫和深色长裤,负责翻译。但她进了办公室之后,先把屋里三个人的位置、神态全部扫了一遍。
进来的这三人在孟瓦镇外的茶铺里坐了一个上午,喝了两壶茶,吃了三碗米粉。结账时,带头的眼镜男用缅语对茶铺老板说了一句话。
“告诉山字军的人,有人来找他们谈锡矿的生意。”
老板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,在孟瓦住了大半辈子,他看了来人一眼,放下手里的抹布,擦了擦手,走到后厨,让他的小儿子从后门跑出去报信。
消息送到矿区办公室时,嬴洛正在看这个月的训练报表。
雨季期间,二十个营全部转入室内训练——武器拆装、地图判读、班组战术沙盘推演。肖卫国把集训队的教材整理成缅文版,每个营发了一份。昂山被调去二营当战术教官,带着二营的兵在矿区废弃的坑道里练了近身格斗。茂山和赵铁那件事之后,昂山主动申请跟赵铁训练的连队搞了一次联合对抗演练,两个连在坑道里打了整整一天,出来的评价是:不比龙国兵差多少。
“慢慢融合了。”肖卫国在报告末尾写道。
嬴洛在报告上批了几个字,刚放下笔,报信的矿工就跑了进来。
“茶铺那边来了三个人,说要谈锡矿生意。”茶铺老板的小儿子喘着气说,“阿爸让我来报信。”
“什么人?”昆沙问。
“不清楚,穿便服,不像本地人。带头的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,戴眼镜。”
昆沙看向嬴洛。嬴洛把训练报表合上,站起来。
“让他们来矿区办公室。从正门进,再派几个人在办公室外面站岗。”
“要不要先查他们的底?”昆沙问。
“不用。”嬴洛说,“查不到的。他们既然来了,就会自己把底亮出来。”
来人在正门被例行搜了身。眼镜男的公文包里只有一份文件——一份锡矿采购合同,三年前的原始版本,上面盖着缅国矿产部的公章。这份合同茂钦也签过字,字迹和木箱里那些回信底稿上的字迹一模一样。
“我姓吴。”眼镜男在嬴洛对面坐下,把那份合同放在桌上,“茂钦在的时候,我是他的下游采购商。他每个月出多少锡锭,我全部吃进,三年没有断过。现在茂钦不在了,锡矿还在,但我的仓库空了。所以我来找你们。”
他的声音很平,金丝边眼镜在矿区办公室昏暗的光线里反着光,看不清楚镜片后面的眼睛。
“吴先生是政府军的人?”嬴洛直接问。
吴先生没有否认。“准确地说,我是北部军区后勤部的采购顾问。锡矿的采购合同是我经手签的,但出资方不是我个人,是一个后勤保障体系。”
“所以你代表了谁来谈这笔生意?”
“军队的后勤系统。”吴先生说,“锡是军火工业的战略原料。缅甸本国没有几家像样的冶炼厂,所以大部分锡矿石通过暹罗的渠道出口到国际原料市场。矿区每停一个月,我们的供货合同就要违约一次。两个月之内,矿区必须恢复满产。这是我来这里的唯一目的。”
“你的意思是,你不打算谈茂钦的事,也不打算谈之前三年的事情。只谈矿。”
“茂钦的事不需要谈。他是死是活,不影响合同的履行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