嬴洛站起来，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件，递给他。

“这是作战方案。你的人负责佯动，配合正面吸引敏季的注意力。你不需要跟敏季的主力硬碰，但你的动静必须够大——大到让敏季相信我们全线都要冲他去了。”

腊拓接过文件，低头看了几页。他看得很慢，但眼神越来越亮，像有一种被压了很久的东西重新燃烧起来。

“明白了。”他说，“我会让敏季以为山字军全部压在东岸了。”

他站起来，走到门口，又停住了。

“嬴先生，”他没有回头，“查昂司令他……他什么时候来孟瓦？”

“快了。”嬴洛说。

腊拓点了点头，推开门走了出去。矿区的机器声重新响起来，轰轰隆隆的，把他的脚步声完全盖住了。

三月二十二日，查昂从渡口赶到孟瓦。他是坐一辆缴获的吉普车来的，车身上还留着茂钦部队的番号，被山字军的人用绿漆胡乱涂掉了。原本查昂是有自己专车的，可他说这是战利品，非要乘这辆。

查昂下车的时候，肖卫国正在矿区操场上检阅准备参加“雨前”行动的部队。

查昂没有打扰他。他站在操场边上，看着那些兵。清一色的丑式迷彩，清一色的制式步枪，队列整齐划一，口令落地，动作到位。龙国教官把这帮人练出来了。但查昂看了一会儿，还是从一些细节里看出了门道——有人转向时肩膀下意识往左偏，那是丛林游击的习惯。有人持枪时手指搭在扳机护圈外侧，那是政府军的操典教法。不同的来历，被同一套纪律拧在了一起。他们站在操场上的姿态已经不只是整齐了，而是一种不需要语言沟通的整体感。

“肖指挥。”查昂走过去。

肖卫国转过身，看到查昂，敬了个礼。查昂回了一个。两个人并肩站在操场边上，看着部队整队。

“腊拓的人到了没有？”查昂问。

“到了。在镇西的临时营地。”肖卫国顿了顿，“他问了你什么时候来。”

“他问我？”

“对。他在米酒摊上问昆沙的第一句话是‘查昂还记得我吗’。”

查昂没有说话。他沉默了一会儿，转身往镇西走。穿过镇子的时候，他看见那家米酒摊还在营业，昂吞蹲在草棚下面洗酒碗。街上的矿工们看见查昂穿着军装，纷纷往路边让。有个小孩从巷子里跑出来，差点撞在他身上，孩子他妈追出来，一把把孩子拽到身后，抬头看见查昂的军装，吓得脸都白了。

“别怕。”查昂说，然后继续往前走。

镇西的临时营地是几排帐篷，搭在以前茂钦部队的操场上。帐篷外面站着两个哨兵，看见查昂过来，立正敬礼。查昂还了礼，走进营地。

腊拓在第二排帐篷前面擦枪。他把枪拆了，零件摊在一块帆布上，正用一块旧布擦枪管。听见脚步声，他抬起头。

两个人对视了大概五秒钟。

“腊拓。”查昂先开口。

“查昂司令。”腊拓站起来，把枪管放下，立正了。

查昂看着他——瘦了，老了，眼角的皱纹比以前深了很多。军装已经旧了，袖口磨破了，没补。但他的眼睛没变。还是那种直愣愣的、不转弯的眼神。

查昂沉默了一会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