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姐看了林阳一眼，林阳微微点了一下头。

“好，那我们去签合同。“

张姐侧身做了个“请“的手势，带着他们往展厅后面的洽谈区走。

坐下之后，张姐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购车合同，笔递到林阳面前。

林阳接过来，翻到配置选装那一页，手指在最顶配的选项栏里勾了一下，又看了一眼旁边的价格。

加上各种选装和税费，落地价一百八十七万。

他飞快地把数字算完，然后抬头看向张姐，说：

“高配，颜色就展车这个，全款。“

张姐愣了一下，但只愣了一秒就恢复如常，低头在配置单上勾了几个选项，然后把最终价格填上去，推到林阳面前。

“林先生，价格您确认一下。“

林阳扫了一眼，拿起笔在签字栏写下了自己的名字。

整个过程前后不到三分钟。

林建国坐在旁边，正在端详手里一本《车主使用指南》，翻了几页觉得内容挺丰富，满意地点了点头。

他抬头的时候正好看到林阳把笔放下，随口问了一句：

“签完了？“

“签完了。“

林阳把合同往前推了推。

林建国好奇地凑过来想看一眼合同上的内容，目光落在那一行小字上，然后是那个加粗的最终金额。

他的笑容慢慢僵住了，然后把合同拿起来凑近了看，又退远了看，确认自己没有数错零。

“一百八十七万？“

他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半个调：

“这……这金额写错了吧？

你刚才不是说十几万吗？

怎么签出来变成一百多万了？“

张姐站在旁边，脸上的笑容依然平稳，但目光已经落在了林阳身上，她知道这时候不需要她开口解释。

“爸，没错。“

林阳把合同翻到车型那一页，指着上面那行字母：

“这车不叫帕萨特，叫辉腾。

大众的旗舰轿车，十二缸发动机的，全手工装配。“

林建国的眼睛瞪圆了。

他把合同放下，又看了一眼展车那边，嘴里念叨着：

“辉腾？

大众什么时候有一百多万的车了？“

“一直都有。“

林阳笑了一下：

“您刚才试驾的时候说舒服，那肯定舒服啊，一百多万的车能不舒服吗？“

林建国脸上兴奋的笑意慢慢收敛成了一种复杂的表情：

“太贵了……

这也太贵了……

一百多万买个大众？

不行不行，换一辆吧，还是买之前那个十几万的……“

“爸。“

林阳把合同举起来晃了晃：

“合同都签了，退不了。

要是违约不买的话，要赔百分之三十的违约金，好几十万呢。“

林建国张了张嘴，又闭上了。

他坐在那儿，目光在合同和展车之间来回转，最后重重地叹了口气，但嘴角那个弧度还是微微翘着。

他嘴上说着“太贵了“，声音里那股劲儿却已经不是懊恼了，更像是一种想笑又不好意思笑出来的别扭。

陈秀芬在旁边坐着，一直没吭声。

这时候她才小声嘀咕了一句，声音里带着故作埋怨的笑意：

“都怪你要进来这家店，花这么多钱……“

“妈。“

林阳说：

“一百多万咱家现在也出得起，你就别怪爸了。

你要觉得亏了，回头再给你买一辆。“

陈秀芬白了儿子一眼，嘴角却已经翘起来了：

“我又不会开车，买给我干啥？“

她顿了顿，又说：

“坐着确实挺舒服的，我刚才坐后面，那座椅比我家的沙发还软和。“

张姐站在旁边，适时地递上一句：

“您放心吧，这车的隔音和底盘调校是同价位里最好的，您坐着长途出行也不累。“

林建国又看了一眼合同上的数字，然后抬起头问：

“这车店里现在有现车吗？“

“有。“

张姐点头：

“展车就是现车，上午刚到的新车，您要是今天就提的话，我让人给您洗干净、加满油，做完PDI检测就能开走。“

“那……那就今天提吧。“

林建国说完这句话，整个人像是放下了什么似的，长出了一口气，嘴角那个弧度终于不再压着了，大大方方地翘开了。

他从椅子上站起来，走到展车旁边转了一圈，又蹲下来看了看轮毂，然后绕到车尾，手指在那个小小的“PHAETON“字母上轻轻摸了一下，自言自语似的念叨了一句：

“大众……还有这么贵的车呢……“

但他后面那句话带着明显藏不住的笑意：

“不过这车确实好。“

张姐办手续的速度很快，不到一个小时，钥匙交到林建国手里的时候，他握了握遥控钥匙，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。

一家三口坐上车的时候，林建国坐在驾驶座上比刚才试驾的时候从容了许多。

他轻轻踩下油门，辉腾平稳地滑出4S店的大门，拐上大路。

车速不快，但他嘴角那个微微翘着的角度，写着满足。

陈秀芬坐在后排发出一声感叹：

“这车坐着确实不一样，窗户关了外面什么声音都听不见。“

“隔音好嘛。“

林建国从后视镜里看了妻子一眼：

“一百多万的车，这点本事还是有的。“

他说完这句话，自己先笑了。

“买车高兴，晚上把你叔叔、姑姑、爷爷奶奶都请出来，咱们一家好好吃一顿。“

林阳说：

“行，我来安排。“

他知道父亲是什么意思。

以前逢年过节，他们一家坐在饭桌上，听叔叔婶婶说自己家孩子成绩多好、换了什么新手机、买了什么新衣服，他们一家三口闷头吃饭，偶尔被点到名字才抬起头挤出个笑。

父亲说的“高兴“，不是什么庆祝买车的喜悦，是要把那些年憋在肚子里的东西拿出来晒一晒。

……

而4S店里，林阳一家坐进辉腾开走的那一刻，展厅里两个实习生就围过来了。

“张姐，那一家人……

你刚才怎么知道他们买得起车的？“

张姐正在整理洽谈区桌面上的合同复印件，头也没抬：

“看出来了啊。“

“怎么看出来的？“

“他们穿的……说实话不像是买得起那种车的人。

那男的POLO衫领口都有点起球了。“

张姐抬起头，把合同收进文件夹里，语气淡淡的：

“看穿的什么，太低级了。“

“你没发现他们进来的时候，眼神一点不闪躲吗？“

两个实习生对视了一眼。

张姐继续说：

“普通来逛的人，尤其是买不起的，进这种4S店的时候视线都是飘的，要么低着头看地板，要么东张西望假装在找卫生间。

但那个男的一进来就开始看车头、看漆面、看接缝，那个目光是有底气的，不是装的。“

“那种目光，说明咱们品牌的价格在他们的消费水平内。“

实习生愣了一秒，然后低下头不说话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