推开大众4S店的玻璃门，一股混合着新皮座椅和淡淡香薰的气息扑面而来。

展厅宽敞明亮，十几辆车在展厅里错落排开，每一辆都被擦得锃亮，漆面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晕。

林建国一进门就放慢了脚步。

他背着手，像逛菜市场一样从第一辆车开始看。

“我怎么觉得……“

他压低声音，侧头对林阳说：

“这店里的大众，跟我在路上看到的那些不太一样呢？“

林阳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，展厅中央停着一辆深棕色的轿车，车头前脸的设计确实比路上常见的那种大众要精致不少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高级感。

“是同一款车吗？“

林建国又补了一句，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困惑：

“明明外形看着差不多，怎么感觉……

就是比路上的舒服呢？“

林阳抿住嘴角那点笑意，没有接话。

展厅里此刻只有两组客人。

一组是一个中年男人带着老婆孩子，正围在一辆白色轿车旁边听一个男销售介绍，另一个实习生模样的年轻女孩站在旁边，低头在本子上记着什么。

另一组就是他们一家三口。

展厅里一共站着三个销售人员。

那两个实习生一男一女，看起来也就二十出头。

林阳他们进来的瞬间，那个男实习生的目光从他身上扫过，随后转开了视线。

女实习生的视线在林阳身上多停了两秒，但她没有走过来。

两个人的表情都淡淡的，那种礼貌但无动于衷的态度很明显，像在说“这单没必要浪费口舌“。

但角落里一个穿了浅灰色西装的女人已经动了。

她看起来四十岁出头，头发利落地盘在脑后，妆容干净利落，嘴角挂着一个比展厅里那两个实习生明显生动得多的笑容。

她手里没拿文件夹，也没拿任何销售用的东西，就空着手，三步并作两步走过来了。

“您好！欢迎光临！“

她的声音清脆而带着温度：

“几位想看看什么车？“

林建国抬起头看了她一眼，又看了看角落里那两个没有动的实习生，愣了一下，然后客气地说：

“我们随便看看。“

“那我给您介绍一下吧。”

女人侧身站在林建国旁边，脚步自然地和他保持平行：

“我姓张，比我年轻的同事们都叫我张姐，您叫小张就行。“

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亲近，既不过分热情让人觉得不适，也不显得疏远。

林阳注意到角落里那两个实习生的目光一起飘过来了。

男实习生压低声音，几乎是用气音说：

“张姐今天怎么回事？

那一家子一看就不是买得起车的样子……

她平时不是最势利了吗？

只接看起来有钱的客户。“

女实习生也凑过去，声音压得更低：

“就是啊，你看那男的一双运动鞋都磨出毛边了，张姐居然亲自过去接……

她是不是今天心情好啊？“

“心情好也不是这么好的吧。”

男实习生啧了一声：

“看都看得出来，他们只怕把咱们当大众了才敢进来，肯定买不起，浪费时间。“

张姐像是完全没听见身后那两个声音似的，脸上的笑容纹丝不动。

她走在林建国右边半步的位置，侧着头听他说话，姿态完全是以他为中心的。

林建国在展厅里走了几步，目光落在一辆深棕色的轿车上。

那辆车停在展厅最中央的位置，车头正对着展厅大门，被灯光照得车漆像液体一样流动着光泽。

林建国在车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来，上下打量了一番，然后转头问张姐：

“这辆看着不错啊，能看看吗？“

“当然可以。“

张姐快步绕到驾驶座一侧，拉开了车门：

“您坐进去试试，座椅可以电动调节，还有通风加热功能，夏天冬天都舒服。“

林建国弯腰坐进驾驶座，屁股陷进座椅里的瞬间，他的表情变了一下。

那种感觉比他在路上坐过的任何一辆车都要软，腰部和背部被整个托住了，座椅两侧微微收拢，有一种被包裹着的安全感。

他伸手摸了摸方向盘，又按了一下中控台上的按钮，屏幕亮起来，显示出一行欢迎语。

他扭头看了看后排，空间比他想象中大得多，膝盖离前座还有很宽的距离。

林阳站在车窗外，看到父亲坐在里面的样子，嘴角翘了一下。

他弯腰凑近副驾驶车窗，压低声音问了一句：

“爸，感觉怎么样？“

林建国握着方向盘，眼睛在仪表盘和中控屏之间来回扫了一圈，然后声音里带着一种压不住的满足：

“好，这车坐着舒服，比我以前坐过的那些都舒服。“

他顿了顿，又补了一句，声音压得更低了：

“我认识这个，帕萨特嘛，以前很贵的，三十多万呢。

后来这两年电动车卖得火，合资车降价降得厉害，帕萨特现在十几万就能买了。

这车性价比高，皮实，维修也便宜。“

林阳差点没忍住笑出来。

他直起身，看了一眼车尾那一行小小的字母标识。

那里用银色的字体印着一个单词。

“PHAETON“，辉腾。

他忍住笑，转头看向张姐，发现她也正看着他。

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碰了一下，张姐脸上那个笑容里多了一点微妙的东西，像是她也看到了那个字母，也看到了林阳的表情，然后她微微眨了一下眼。

“爸，要不你试驾一圈？“

林阳说。

林建国犹豫了一下：

“不用试了吧，差不多就定了……“

“试一下吧。“

林阳推了推车门：

“坐进去开了才真的知道合不合适。“

张姐接话极快：

“对对对，我们这边有试驾路线，您开出去跑一圈就知道了。

我坐副驾给您指路。“

林建国从驾驶座出来，绕到车门旁边的时候脚步都轻快了几分。

他伸手摸了一下车头的引擎盖，又蹲下来看了看车头大灯的造型，那种爱不释手的感觉藏都藏不住。

但上车前他忽然想起什么似的，扭过头，把林阳拉到一边，压低声音说：

“儿子，十几万的车，家里掏这个钱是不是有点……“

“爸。“

林阳打断他：

“你忘了支票上那一千多万了？“

林建国张了张嘴，然后闭上了。

他转身拉开车门坐进去，手握上方向盘的时候，嘴角那个弧度终于翘开了。

张姐已经坐进了副驾，系好安全带，侧头笑着说：

“您往前开，出了大门左拐，有一条试驾专用路线，没什么车，您可以试试提速和刹车。“

林建国挂挡松手刹踩油门，车子稳稳地滑了出去。

开出大门的时候他握着方向盘的手很稳，车速也不快，但脸上的表情那种细致入微的观察和体验，林阳隔着车窗都看得一清二楚。

试驾一圈大概跑了七八分钟，回来的时候林建国把车停回原位，熄火，推开车门下来的时候脸上那个笑，从他记事起就没见过。

“怎么样？“

林阳问。

“好！“

林建国拍了拍车门框：

“比我想象中好太多了。

就这辆吧。“

他转头看向张姐，语气带着一种做了重大决定的笃定：

“这辆多少钱来着？

我要了。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