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青禾姐姐,是我,青瑶。”门外传来一个轻柔怯懦的少女声音,正是二姨娘周氏的小女儿叶青瑶。
叶青禾连忙打开房门,只见叶青瑶端着一个小小的木盘,身后跟着她的兄长叶青彦,两人皆是一身朴素布衣,神色慌张,左右张望再三,确认没有被赵氏的眼线发现,才快步走进屋内,反手轻轻关上房门。
周氏是府里的二姨娘,性子温婉良善,育有一儿一女,儿子叶彦沉稳懂事,女儿叶青瑶比叶青禾小一岁,心性纯良。她们母子三人在府中身份低微,份例也只是勉强够用,日子比叶青禾母女稍好一些,却也始终被赵氏打压,只能谨小慎微地活着。
她们素来看不惯赵氏的狠辣,同情叶青禾母女的遭遇,却苦于无权无势,不敢明着相助,只能趁着无人之际,偷偷送来些许东西,略尽绵薄之力。
“柳姨娘,青禾姐姐,我和哥哥从自己的份例里,省了两个麦饼,还有一碗米汤,你们快吃点垫垫肚子。”叶青瑶将木盘放在破旧的木桌上,声音压得极低,小脸上满是担忧,“厨房今天送的吃食肯定不好,你们别饿坏了身子。”
叶青彦则站在门边,警惕地守着门口,眼神沉稳,压低声音提醒道:“青禾妹妹,我方才在前院,听到嫡兄和父亲说话,前院来了一位贵客,是樊城城主之子萧惊渊,此番是来找嫡兄的,已经入府暂住,过几日主母生辰宴,他也会出席。”
“这位萧公子身份尊贵,性情清冷,不喜旁人打扰,府里上下都不敢轻易靠近,你们千万要安分待在冷院,不要随意出门,免得不小心冲撞了贵客,到时候主母定会借机发难,你们根本招架不住。”
叶青彦深知赵氏的阴狠,若是被她抓住半点把柄,叶青禾母女定然没有好果子吃,此番特意前来,一是送来吃食,二是特意提醒她们,务必多加小心。
叶青禾心头微动,默默记下了“萧惊渊”这个名字。她此刻满心都是筹划带着娘亲离府,只想安分隐忍,自然不愿与任何权贵人物有所牵扯,平白增添事端,引来无妄之灾。
“多谢青彦哥哥,多谢青瑶妹妹,这份恩情,我记下了。”叶青禾看着桌上温热的麦饼与米汤,心中满是暖意,在这冰冷无情的叶家,也就只有周氏母子三人,愿意这般真心待她们,不计回报地暗中相助。
“我们也只能帮你们这些了,府里到处都是主母的眼线,我们不敢久留,免得被人发现,连累你们。”叶青瑶拉了拉兄长的衣袖,神色慌张,两人又轻声叮嘱了几句,便小心翼翼地打开房门,左右确认无人后,快速闪身离去,不敢留下半点痕迹。
待叶青彦兄妹离开后,叶青禾将麦饼掰成小块,递到娘亲嘴边,自己只是喝了几口米汤充饥。她知道,这一点点吃食,不过是杯水车薪,根本解决不了长久的困境,赵氏的步步紧逼,下人的捧高踩低,父亲的冷漠无情,灵脉被毁的屈辱,求医无门的绝望……桩桩件件,都在逼着她,不能再继续隐忍下去。
她守在娘亲床边,看着娘亲疲惫睡去,眉头依旧紧紧皱着,显然连睡梦中都充满了不安。叶青禾坐在床边,借着窗外微弱的天光,眼神愈发坚定,心底的决心,如同破土的种子,疯狂生长。
她不能再等了,再等下去,娘亲的身子只会被彻底拖垮,赵氏也绝不会心慈手软,迟早会对她们母女赶尽杀绝。留在这叶家冷院,终究只有死路一条。
灵脉被毁又如何?无法修炼又如何?
哪怕凭着这副残破的身躯,她也要带着娘亲,逃离这座吃人的牢笼,远离赵氏的魔爪,找一个无人认识的地方,安稳度日,好好侍奉娘亲,再也不受这等屈辱,再也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。
她暗暗立誓,总有一天,她要查清修复灵脉的方法,重拾修为,让今日所有欺辱、打压她们母女的人,一一付出惨痛的代价!
夜色渐渐笼罩了整个叶家,冷院陷入一片漆黑阴冷之中,唯有窗外的寒风,依旧在呼啸不止。叶青禾守在娘亲床边,脑海中一遍遍筹划着离府的路线,仔细盘算着如何避开府中的守卫,如何在不被人察觉的情况下,带着病重的娘亲离开。
她全然沉浸在离府的筹划之中,丝毫没有察觉,冷院的院墙之上,一道玄色身影悄然伫立,周身被夜色笼罩,目光清冷,静静地落在屋内那道守在床边的单薄身影上。
萧惊渊本是闲来无事,在府中漫步,不知不觉便走到了这偏僻的冷院外,恰好看到了屋内,少女守在病榻边,眼神坚定、暗自立誓的模样。
夜色之下,少女的脸庞依旧苍白,却透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,眼底的光芒,在黑暗中格外耀眼。
萧惊渊伫立良久,眼底的探究与兴味,愈发浓重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、极不易察觉的弧度。萧惊渊从小到大阅女无数,身边从不缺主动攀附的绝色佳人,向来习惯了逢场作戏,从来没有真正把谁放在心上。
他此刻留意上叶青禾,不过是腻烦了那些刻意讨好、千篇一律的艳丽女子,忽然遇见这样一位清雅耐看、又带着倔强韧劲的庶女,只觉得新鲜别致、一时兴起罢了。
这份心动谈不上深情,更无关真心,不过是豪门公子一时的猎奇消遣,不过是见惯风月后的一时玩味,只想把她留在身边,当作无趣生活里一桩用来解闷的玩物罢了。
这个叫叶青禾的少女,越来越让他感兴趣了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