经过叶青禾连日来寸步不离的悉心照料,再加上这些日子她每日都会搀扶着柳氏走出阴冷小屋,到外面晒太阳、慢步走动,柳氏的身子早已不像先前那般衰败垂危。往日里那种面如死灰、气若游丝、仿佛下一刻就要撒手人寰的模样彻底消散了。如今她面色渐渐温润起来,脸颊上浮起淡淡的血色,不再是毫无生气的惨白。虽然依旧身形单薄、偶尔还会克制不住地轻咳几声,却气息平稳,精神好了大半,眼底也重新有了一丝活意,不再被绝望与病痛彻底笼罩。
叶青禾看着娘亲一日比一日好转,心底那块悬了许久的大石,也稍稍落下几分。
她心中早就将整个叶府的地形摸得一清二楚,冷院守卫的换岗时辰、府中偏僻小巷的捷径、各处暗线眼线的分布,她尽数了然于心。只要她愿意,趁着夜色带着柳氏偷偷逃离,并不是什么难事。
可无数个深夜辗转难眠,她反复深思熟虑过后,终究还是放弃了这种念头。
她骨子里有着前世修士的傲骨,更有着身为女子的倔强。偷偷摸摸逃走,一辈子都要背负叛离家族的污名,往后走到哪里都要藏头露尾,被人指指点点,永远抬不起头,活在阴翳与不安之中。她受够了叶家这么多年的磋磨折辱,受够了看人脸色、忍气吞声的日子。要走,她便要走得堂堂正正、光明磊落。
她要当着叶志远,当着叶家所有长辈族人的面,斩断亲缘,断绝关系,干干净净脱离叶家。从此她和娘亲相依为命,再不受叶家分毫牵绊,不必再依附于此,更不必再委屈自己苟活。
这几日天气晴好,日光和煦,叶青禾见娘亲精神尚可,便像往常一样,小心翼翼搀扶着柳氏,缓缓离开冷院,朝着府中最为僻静的湖畔走去。
湖畔垂柳依依,枝条随风轻扬,湖面碧波荡漾,水光粼粼。四周少有人来,远离了主院的喧嚣嘈杂,空气清新安静,最适合养身散心。
柳氏靠在女儿臂弯里,慢慢走着,呼吸着春日的微风,眉眼柔和了许多。
“禾儿,难为你了,一直陪着我,还要为我们日后的去处费心。”柳氏轻声叹息,语气里满是心疼。
叶青禾微微摇头,目光澄澈而坚定:“娘,女儿不辛苦。只要您能好好活下去,一切都值得。等时机成熟,我定会与叶家彻底断绝干系,我们正大光明离开这里,往后再不必看人脸色,安稳度日就好。”
就在母女二人沿着湖边青石小路慢慢漫步闲谈之时,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,自垂柳深处缓步走了出来。
男子一身玄紫锦袍,身姿玉树临风,面容俊朗温润,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灵气波动,一看便知是修行底子不浅的修士。正是樊城城主独子,萧惊渊。
他本是前来叶府提前为赵氏生辰做一番铺垫,厌烦了前院众人的虚伪应酬,便寻了这处幽静湖畔散心,没想到竟在此偶遇了叶青禾母女。
萧惊渊目光落在叶青禾身上,昨日虽已见过她,但当时相隔甚远,只能远远观望,未曾上前搭话,更不曾近距离一睹全貌。
她不施粉黛,衣着朴素,却身姿挺拔,眉眼温婉,骨子里那股倔强疏离的性子,和叶府其他刻意攀附、矫揉造作的女子截然不同,莫名就让他生出了几分兴趣。
他迈步上前,面上挂着温润有礼的笑意,语气谦和,主动开口搭讪:“这位姑娘有礼了。没想到此处湖畔竟还有这般清静景致,今日得以偶遇,也算一场缘分。”
柳氏生性温和,见状下意识便要欠身回礼。
反观叶青禾,神色自始至终都十分平淡,不起丝毫波澜。她抬眸淡淡瞥了萧惊渊一眼,看得出对方身份尊贵、修为不浅,却没有半分攀附讨好的意思,更没有寻常女子面对贵公子时的羞怯与动容。
她只是礼数浅淡地微微颔首,疏离而保持距离,语气平静:“公子客气。我们母女这便移步离开,不打扰公子雅兴。”
说完,她便不再多看萧惊渊一眼,小心翼翼扶着柳氏,准备转身离去。
在她眼里,眼前这位陌生的贵公子,不过是萍水相逢的过客罢了。她如今一心只想着如何尽快和叶家断绝关系,带着娘亲远走高飞,重修灵脉,守护至亲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