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青禾垂眸，压下心底所有翻涌的情绪，恭恭敬敬地俯身行大礼，声音放得轻柔又恭敬，不敢有半分逾越：“青禾见过主母，嫡兄，嫡姐。”

赵氏居高临下地睨着她，目光里的嫌恶与不耐烦毫不掩饰，眉头紧紧蹙起，像是看到了什么脏东西一般，冷冷开口，语气带着十足的斥责：“叶青禾，谁准你擅自离开冷院的？你娘本就不安分，整日病歪歪的惹人心烦，把府里搅得晦气，如今连你也敢在府中肆意走动，四处惹事，当真以为这府里有人能护着你们母女不成？”

“回主母，我并非故意惹事，更没有惊扰旁人，只是娘亲病重，连日吃不饱饭，身子愈发虚弱，我只是想为娘亲寻些吃食，并无半分妄念。”叶青禾缓缓抬眸，眼神平静，语气不卑不亢，眼底藏着不肯轻易屈服的韧劲，即便身处劣势，被人百般鄙夷，也没有半分卑微怯懦。

“吃食？”赵氏轻笑一声，那笑意却未达眼底，反而冰冷刺骨，带着十足的嘲讽，“府里早按规矩，按时辰给你们送了份例，你莫非是得了癔症，忘了干净？你与你娘在府中，本就同下等仆役一同用膳，份例本就微薄，这是祖宗定下的规矩，岂能随意更改？”

“你娘心疼你，甘愿把自己那一份省下来给你，如今不够了，便再来厨房讨要？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，难不成要全府的人都围着你们母女转？”赵氏的目光冷冷掠过叶青禾单薄的身子，语气愈发刻薄，字字戳心，“我叶家虽不算顶尖世家，却也不曾短了你们一口吃食，不曾让你们饿死街头，对你们已是仁至义尽。可你们身份低微，生来便注定，也只配享用那般粗劣份例。”

“若嫌不够，那也是你们命该如此，是你们自己出身卑贱，难不成，你还想跟嫡出的公子小姐一般，享用那些精细膳食、珍馐美味？简直是痴心妄想，不自量力！”

一旁的叶青岚立刻上前，亲昵地挽住赵氏的手臂，身子微微依偎着赵氏，摆出乖巧孝顺的模样，看向叶青禾的眼神，却满是毫不掩饰的轻蔑与嘲讽，语气娇嗲却字字扎心：“母亲说得极是。我们叶家乃是樊城的名门望族，血脉尊卑分得清清楚楚，唯有我这嫡出之女，才配继承家族的荣光，享用府里最好的一切。”

说罢，叶青岚缓步上前，刻意凑近叶青禾，微微压低声音，只让两人能听见，语气里的得意与恶毒藏都藏不住，字字诛心：“你真以为父亲会护着你们？别傻了，他当初不过是贪恋你娘的容貌，一时新鲜罢了，这点薄情，在家族利益、在赵家的权势面前，一文不值，连尘埃都不如。”

“父亲还要靠着我母亲身后的赵家，稳固叶家的地位，这辈子，都不会为了你们母女，违逆我母亲半分。你们就注定缩在那个破旧冷院里，任人磋磨，永远都抬不起头，一辈子都只能活在泥泞里！”

叶青禾的心口猛地发闷，一股酸涩与怒意瞬间涌上心头，气得她浑身血液都近乎凝固，可她依旧死死咬着牙，把所有情绪都压在心底。她比谁都清楚父亲的凉薄自私，比谁都明白赵氏母女对她们母女的恨意与排挤，可她依旧挺直了单薄的脊背，眼神坚定，没有丝毫退缩，更没有流下半滴眼泪。

她知道，眼泪换不来丝毫同情，只会让这些人更加得意，更加肆意地欺辱她们。眼下所有的隐忍，所有的委屈，都是为了能好好护着娘亲，等她有朝一日羽翼丰满，定要让这些欺辱过她们母女的人，付出应有的代价，一一讨回所有公道。

赵氏见她沉默不语，只当她是被说中了心事，怯懦畏惧了，神色愈发冷厉，眼神扫过叶青禾，带着十足的警告，语气狠戾：“今日便给你记个教训，回去安分待在冷院里，好好反省，禁足一月，不许踏出冷院半步。往后再敢擅自踏出冷院，再敢来厨房闹事，休怪我断了你娘的汤药，把你院里的份例再减一半，让你们母女二人，在这冷院里自生自灭，无人过问。”

这番话，彻底掐住了叶青禾的软肋，娘亲的汤药断不得，份例减了更是死路一条，她只能忍，只能妥协。

赵氏说完，再也没有多看叶青禾一眼，神色淡漠地转身，抬手拍了拍叶青岚的手，带着叶青岚和叶青州，步履从容地离去，华贵的衣袂拂过地面，留下满身高高在上的疏离，仿佛刚才的争执，不过是踩死了一只无关紧要的蚂蚁。

张婆子见主母都发了话，更是气焰嚣张，上前一步，恶狠狠地朝着叶青禾脚边啐了一口，横眉怒目地挥手呵斥：“不识好歹的东西，还不快滚回你的冷院去！再在这里逗留，看我不叫人把你绑起来，好好教训一顿！”

周遭的厨娘、仆役也都低着头，偷偷对着叶青禾指指点点，窃窃私语的声音传入耳中，字字句句都带着嘲讽与鄙夷，眼神里的看热闹、嫌恶毫不掩饰。

寒风愈发凛冽，卷着枯叶打在叶青禾身上，她独自站在原地，身形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，却始终脊背挺直，没有丝毫弯腰，没有丝毫狼狈逃窜。方才的屈辱、嘲讽、刁难，全都被她深埋心底，眼底的坚定愈发浓烈，像一团不曾熄灭的火苗，在黑暗中静静燃烧，蓄势待发。

她忍，忍到自己有足够能力的那一日，忍到能带着娘亲离开这吃人的叶家，忍到能亲手为娘亲讨回所有公道，定要让这些肆意欺辱她们的人，一一偿还，加倍偿还。

叶青禾缓缓攥紧拳头，指尖的痛感让她更加清醒，她没有再看周遭人的脸色，转身，一步步朝着冷院的方向走去，步伐沉稳，没有回头，也没有丝毫犹豫。

只是她不曾察觉，在她转身离去后，方才赵氏等人站立的廊下拐角处，一道隐晦的目光一直落在她的背影上，那道身影藏在阴影之中，看不清面容，待叶青禾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冷院门口，才悄无声息地转身退去，行踪诡秘，不知是敌是友。

而此刻的冷院屋内，柳氏正强撑着病体，靠在冰冷的床头，目光紧紧盯着院门口，双手紧紧攥着破旧的衣角，指节都泛了白，满心都是对女儿的担忧，眼眶通红，却不敢出声哭泣，生怕女儿在外遭遇什么不测，更怕自己的哭声，给女儿招来更多祸事。

她守在床边，一遍遍望着门口，心底的不安越来越浓，她不知道，这深宅大院里，一场针对她们母女的暗流，早已悄然涌动，而方才那道隐匿的身影，即将给她们本就艰难至极的处境，带来一场无法预料的风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