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看得清清楚楚。

在那一团黑丝的末端，竟然还连着一小块指甲盖大小的、白惨惨的头皮。

“呕——”

宋子涵看清的一瞬间，直接捂着嘴干呕起来。

林静更是吓得从蒲团上弹开，打翻了自己的碗。汤水泼了一地，那团黑色的“东西”摊在地上，像一团死去的黑色水草，又像是一个女人的后脑勺。

这哪里是什么菜。

这分明是一团刚刚割下来的、还带着毛囊和头皮屑的长头发！

“这……这是头发……全是头发！”陈熙悦声音颤抖，带着哭腔。

一想到刚才叶花音差点把这东西吃进嘴里，那种滑腻、细长、会在喉咙里缠绕的感觉，让在场所有人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。

“头发？”

坐在主座上的老伯忽然开口了。

他似乎对众人的反应感到非常困惑。他手里端着碗，筷子上也夹着一大团黑色的丝状物。

那东西湿淋淋地挂下来，一直垂到他的下巴。

“客人们真是少见多怪。”

老伯那双浑浊的眼睛在眼眶里转了一圈，露出大片的眼白。

他咧开嘴，露出那几颗发黑的牙齿，语气平淡得令人毛骨悚然：

“这是山里的珍馐——发菜。”

“长在深山阴面的石头上，吸饱了雾气和露水，最是滋阴补阳。”

他说着，不顾众人惊恐的目光，张开嘴，将那一大团黑色的“发菜”送进嘴里。

“呲溜——”

一声令人头皮发炸的吸吮声。

那团黑色的丝线并没有被咬断，而是顺滑地滑进了他的喉咙。

有一两根“发菜”挂在他的嘴角，随着他的咀嚼，像活的虫子一样一点点缩进嘴里。

“吸溜——”

有一根发菜太长，卡在了他的牙缝里，硬生生的中断了他的进食。老伯伸出枯如树皮的手指，慢慢地、一点点地把它拽出来，然后又卷了卷，再次塞回嘴里，用力地嚼了嚼。

“咯吱、咯吱。”

那是牙齿摩擦头发时特有的、细微的脆响。

“真香啊……”老伯眯起眼，一脸享受，“特别是这……带着根儿的，最有嚼劲。”

他看向脸色铁青的众人，又看向那个打翻在地上的碗，眼神瞬间阴冷了下来。

“怎么？客人们不吃？”

“这可是为了‘月隐神乐’特意准备的。”

他压低了声音，像是在警告：

“浪费食物……也是一种罪过啊。”

蒲暮雨感觉自己的胃在痉挛。

他看着老伯嘴角残留的那根黑丝，又看了看自己碗里那团仿佛在微微蠕动的“头发”，一股无法言喻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。

在这个寺庙里，吃，是死；不吃，也是死。

就在这僵持的瞬间，旁边的杉见山忽然动了。

他端起碗，动作优雅得仿佛在品尝法式大餐。

他看着老伯，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，猩红的眸子里没有恐惧，只有一种近乎变态的欣赏。

“确实是好东西。”

杉见山轻声说道。

然后，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，他拿起筷子，夹起碗里那团带着头皮的黑发，送到了嘴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