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还没亮透，山里的雾气最重。

“咚、咚、咚。”

沉闷的敲门声像锤子砸在每个人紧绷的神经上，把蒲暮雨从浅得不能再浅的睡眠中强行拽了出来。

“时辰到了，你们该起来了。”

沙哑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，没有一丝起伏，像是在宣读某种早已设定好的程序。

蒲暮雨猛地睁开眼，浑身肌肉酸痛，像是被重物压了一整夜。

他转过头，发现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。杉见山不知何时已经起身，正靠在窗边，透过那被塞紧的缝隙往外看。那只缠着纱布的手随意垂着，猩红的眼眸在晨雾的微光下显得格外清醒。

仿佛像是刚从五星级酒店的席梦思上醒来。

“醒了？”杉见山没回头，只是淡淡地说，“那老头在催命了。”

两人简单整理了一下，推门而出。

走廊上，那几个女生也正好开门出来。

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憔悴。宋子涵虽然醒了，但整个人像是丢了魂，死死抓着陈熙悦的胳膊，眼底两团乌青。林静和莲实也是面色惨白，眼皮浮肿。

唯独叶花音，虽然也没睡好，但她的肚子在出门的一瞬间就发出了一声极其响亮的“咕噜”声。

“饿死了……”叶花音捂着肚子，声音虚弱，“感觉胃都要把自己消化了。”

这种饥饿感来得太快、太猛烈，完全不像是正常的一夜未食，更像是被某种东西抽干了体力。

老伯拄着拐杖站在走廊尽头，那双浑浊的眼睛扫过众人，嘴角扯出一个僵硬的弧度。

“早膳已备好。各位，请。”

又是那间昏暗的和室。

又是那张长桌。

空气里那种陈旧的霉味似乎淡了一些，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热腾腾的水汽味。

众人像行尸走肉般坐下。

老伯端着木托盘，将几碗热汤重重地放在每个人面前。

“昨夜有人受惊，今日特地加了些料，补补气。”

老伯说着，自己也端起一碗，坐在了主座上。

那汤看起来依然清淡，飘着几片菜叶。但这次，汤底似乎沉着一团黑乎乎的东西。

“终于有吃的了……”

叶花音早已饿得眼冒金星。她虽然记得昨晚的教训，但生理上的极度饥饿让她顾不得那么多。她端起碗，拿起勺子，急切地在那团黑色物体里搅动了一下，想舀起来一大口。

那团黑色的东西随着勺子的搅动，在清汤里散开，丝丝缕缕，在水中漂浮、纠缠。

叶花音咽了口唾沫，张大嘴巴，正要把勺子往嘴里送。

“别吃！！！”

一声尖锐的惊叫猛地响起。

莲实不知哪里来的力气，猛地伸手打掉了叶花音手里的勺子。

“当啷”一声，勺子掉回碗里，溅起几滴汤汁。

“莲实你干嘛！”叶花音吓了一跳，有些恼火，“我都快饿死了！”

“不对……味道不对……”莲实浑身都在发抖，她死死盯着那碗汤，脸色白得像纸，指甲几乎掐进叶花音的肉里，“这不是食物……这味道……是腥的！”

“腥的？”蒲暮雨心头一跳，立刻低头看向自己面前的碗。

他拿起筷子，小心翼翼地探入碗底，夹起那团黑色的东西，缓缓向上提起。

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的筷子上。

随着筷子的抬起，那黑色的东西并没有断开，而是越拉越长，越拉越长……

它不是块状的，也不是片状的。

那是无数根细长、坚韧、漆黑的丝线，纠缠在一起，湿漉漉地挂在筷子上，还在往下滴着清汤。

它们在汤水中微微荡漾，柔顺得过分。

蒲暮雨的手僵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