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停下来。没有回头。
“你箱子里那层底——”
林北的背绷紧了。外卖箱底部的夹层,他从来没告诉过任何人。
“是你妈缝的。”林远山说,“她缝的时候说,如果有一天你找到这箱子,就说明你走上这条路了。她在里面放了一样东西。你回去再看。”
林北转过身。水晶里的人重新垂下了头,光锁上的光开始变弱,裂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愈合。暗红色的光缩回水晶深处,像血倒流回心脏。林远山没有再说一个字。
白色虚空开始收缩。远处的白变成了灰,灰变成了暗,暗变成了黑。林北把外卖箱合上,背回肩上。他最后看了一眼水晶——裂纹已经全部封上了,水晶表面恢复成最初那种不透明的乳白色,里面的人影模糊了,像被牛奶泡住的照片。
脚下的白色开始碎裂。裂纹从水晶底座往外蔓延,蔓延到他脚边,脚下的白色裂开,露出下面黑乎乎的空间。他往下坠,坠落感来得太突然,胃里一阵翻涌。
手背上的金线猛然跳动。北偏东,偏了很多,几乎是正东。他攥紧拳头,金线不跳了。
落地的时候膝盖先着地。硬水泥,凉的,膝盖磕得生疼。他抬起头,铁栏杆,台阶,路灯。纺织路地下通道入口。头顶的灯管在闪,呲呲响。他摸了一下口袋,铜钥匙还在,掌心烫伤的地方已经不烫了。
手机响了。老周的来电,他按下接听。
“出来了?”
“出来了。”
“赵无极在路口。三辆车,堵了四个方向。”
林北站起来,拍了拍膝盖上的灰。他回头看了一眼地下通道,铁栏杆后面,台阶往下,黑漆漆的,什么也看不见。他把外卖箱的肩带紧了紧。
“老周。”
“嗯。”
“箱底有东西。我妈留的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。“我知道。你爸跟我说过。等你出来再打开。”
林北低头看了一眼外卖箱。箱底的夹层有一道缝,缝里露出一截线头,浅蓝色的。他看了很久,然后把箱子往肩上颠了颠,往通道出口走。
路灯下面,三辆黑色轿车的车灯同时亮了起来,照得他睁不开眼。
车灯把白色虚空的残影从视网膜上彻底洗掉。林北眯起眼,抬手挡了挡。三辆车,引擎都没熄,排气管在路灯下吐着白烟。中间那辆的驾驶座门开了,下来一个人,西装,没打伞,皮鞋踩在薄雪上咯吱响。
“林北。”
赵无极的声音比电话里沉。他站在车头前面,手插在裤兜里,领带被风吹得歪到一边。身后两辆车的门也开了,下来四个人,黑衣服,分散站到四个方向。
“第五层的东西,拿到了?”
林北没说话。外卖箱的背带勒着肩膀,他能感觉到箱底那截线头在晃。
赵无极往前走了一步,皮鞋尖踢到一块碎砖,砖滚到林北脚边。“你爸在里面待了十年。你进去一趟,就带出来一单外卖?”
“订单完成了。”林北说。
赵无极笑了一声。他抬起右手,手指勾了一下。后面四个人同时往前走了一步,鞋底碾雪的声音很齐。
“把箱子给我。”
“不给。”
赵无极的笑意收住了。他歪了歪头,像在打量一个不认识的物件。“你DP还剩多少?七十九?七十八?”他往前又走了一步,“你打不过我。你爸也打不过我。他当年全盛期都打不过我,你一个送外卖的——”
林北把外卖箱从肩上卸下来,放在脚边。动作很慢,像怕碰坏里面的东西。然后他直起身,右手攥拳,手背上的金线亮了一下,暗红色的。
“赵无极。”
“嗯?”
“你点过外卖吗?”
赵无极愣了一下。
“我送过一单,客户住六楼没电梯,我爬上去敲门,他开门说不要了,让我自己吃。”林北往前迈了一步,金线在拳面上跳,“那一单我赔了钱,但饭没扔。我吃了。挺香的。”
赵无极的嘴角抽了抽。“你在跟我讲什么?”
“讲规矩。”林北说,“订单下了就得送。送到了就得收。我送到了,你没权利让我退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