封印是一面墙。透明的,像结了冰的玻璃,从地面一直顶到看不见的高处。林北站在墙这边,手贴上去,凉气从掌心渗进胳膊肘,像有根细针顺着骨头缝往上走。
墙那边有个人。
那人蹲在地上,背对着他,灰外套,头发长到肩膀,打结。手里攥着一把螺丝刀,面前摆着一台拆开的电机。林北看见他后颈上有一道疤,月牙形的,在灰扑扑的皮肤上发白。
“爸。”
那人没回头。螺丝刀在电机壳上敲了敲,当。
“你不该来。”
声音像从水管深处传上来的,闷,但每个字都清楚。
“赵无极在利用你。”螺丝刀又敲了敲,没抬头,“他在你订单里做了手脚。这个封印的维护单是他设的套。你每送一次货,封印就薄一层。”
林北把手从墙上放下来。他比墙那边的人高了——从影子看出来的。墙上有影子,林远山的影子缩着,他的影子长出一截。
“我知道。”
“知道还来?”
“我需要你告诉我——怎么打败他。”
林远山不说话了。他手里的螺丝刀停下来,电机壳上留了一排圆点,像省略号。墙这边,林北的手腕上沙漏纹路跳了跳,方向直指前方。
“序列1。”林远山说。
他站起来,转过身。脸比记忆里窄,颧骨顶出来,眼窝陷下去。但眼睛还是亮的,那种饿过头的亮。
“只有序列1能打败序列2。”
林北的心跳快了半拍。拳头攥紧,金线在手背上亮起来。
“那就让我升到序列1。”
“你不能成为序列1。”
“为什么。”
林远山走到墙跟前。他的手也贴上来了,隔着那层冰玻璃,和林北的手隔着五厘米,对在一起。掌心有茧,机油渗进纹路里,黑的。
“因为序列1是月隐。你要打败赵无极,就得让莉莉丝变成完整的容器。让她被吃掉。让她变成祂。”
林北的手从墙上收回来了。
“没有别的办法?”
“有。”
“什么。”
“序列3以上,理论上可以靠数量堆死序列2。”林远山的声音低下去,“但赵无极不会给你时间。你每升一阶,他都在盯着。你升到序列5那天,他就会亲自出手。”
林北低头看自己的手。银纹在手腕上盘着,沙漏的纹路暗着,但皮肤底下有东西在动。他想起莉莉丝说的话,你升得太快,同步率会掉。
“所以我卡在序列6。”
“对。你卡住,他就不动。你往上走一步,他就掀桌子。”
墙那边传来脚步声,很轻,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走。林远山偏了偏头,然后把手伸进外套口袋,摸出一截线头。浅蓝色的,和林北外卖箱夹层里那截一模一样。
“你箱子里的东西,是我留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那不是外卖单。”林远山把线头缠在手指上,“是一份名单。当年跟我一起封月隐的人,活着的只剩赵无极一个。其他都在名单上,被赵无极一个一个除掉了。”
“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。”
“告诉你,你就是下一个被除掉的。”
沉默。墙那边又传来脚步声,比刚才近。林远山把手缩回去,线头塞进口袋。
“你妈死那天,我本来要去找赵无极对质。走到一半,你妈的声音在我脑子里响起来,她说别去。”
“然后呢。”
“然后我转身去了城南站。我以为是去封印月隐。到了才知道,赵无极提前撤了外围封印。他让我去,是让我当饵。”
林北的手攥成拳头,指甲掐进掌心。
“我封了月隐。用自己当锁芯。”
“所以你在这儿蹲了十年。”
“十年。”林远山重复了一遍,“外面过了多久。”
“十年。”
“那赵无极已经快成功了。”林远山把手从墙上收回去,往后退了一步,退进阴影里,“他等的就是这个。封印越薄,他越容易把月隐引出来。你每送一次货,都在帮他。”
林北的脑子转得飞快。手腕上的沙漏纹路又跳了跳,这次是反方向,朝后。
“爸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刚才说的名单,上面有几个人。”
“七个。”
“活着的呢。”
“就剩我一个。”
林远山的身影在墙那边模糊了,像水汽凝成的。封印在动,那层透明的墙开始变软,像受热的塑料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