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没回就是知道了。”林北把外套拉链拉到顶,手背上的金线跳了一下,北偏东,比平时重,像有人拿指甲盖弹了弹他的筋,“赵无极想抢在你爸前面拿到东西。”
“所以得快。”老周从柜台后面摸出一张纸,用圆珠笔在上面画。他画得飞快,线条歪歪扭扭,但每一笔的位置都精准。他在纸的右下角画了一个圈,笔尖戳上去。
“纺织路进去之后,先到B2层转运平台。”老周抬头看了林北一眼,“那段路我熟,闭着眼都能走。但过了B2就得小心——第三层有个裂缝口,去年塌过一次,现在不知道什么情况。”
“然后?”
“然后到第四层缓冲带。”老周在圈旁边又画了一条线,歪歪扭扭地往左下角延伸,“这里有一片废弃的调度室,铁皮屋子,抗冲击。小芮在那儿等。我从调度室往东有一条备用通道,能到第五层入口。”
他把笔尖停在线的末端,没画完。
“但只能过一个人。”
“为什么。”
老周把笔放下,抬起头,圆脸上全是水,分不清是矿泉水还是汗。“那条通道是活的。我上次走的时候,它在缩。”
苏芮把帆布包带子紧了紧。“能撑多久。”
“不晓得。窄的地方只剩一个侧身位,胖子过不去。”老周看了一眼林北的腰,“你刚好。”
陈默把银线收进袖口,走到林北面前。他比林北矮半个头,但站得很近,近到林北能闻见他身上那股月卫制服特有的金属味。
“赵无极的人如果来了。”陈默说,“我拦。”
“你一个人。”
“我不是一个人。”陈默的嘴角动了一下,幅度很小,如果不是离得近根本看不出来,“月眼组里有我的人。他们不会明着帮,但会拖。”
林北没再问。他转身往外走,路过苏芮的时候她伸手在他胳膊上按了一下,很快松开,掌心有一层薄汗。
莉莉丝站在门外的台阶上,银发被夜风吹得贴在脸上,一只手揣在兜里,另一只手的指甲掐在掌心里。掐得很深,五指抓紧。
“你不能去。”她说。
“我得去。”
“第五层的裂缝对活物有限制。”莉莉丝的声音比平时低,黑纹从耳后往脖子上爬了一寸,在路灯下泛着暗光,“本宫能进去。你不能。”
林北把右手伸出来,手腕上的沙漏纹路亮了一下。银光从纹路里渗出来,在皮肤表面形成一层极薄的膜,像水结冰之前的那个瞬间。
“我爸在里面待了九年。”他说,“他的血能撑,我的也能。”
莉莉丝盯着他的手看了很久。风吹过来,她的银发飘起来又落下,落在肩头。她把手从兜里抽出来,指尖上有一滴血,指甲掐太深,破了皮。她把那滴血抹在林北手腕的沙漏纹路上,银光跳了一下,血渗进去,纹路亮了一瞬又暗下来。
“契约感应开着。”她把手收回去,重新揣进兜里,“你要是断了,本宫能感觉到。”
“然后呢。”
“然后本宫下去找你。”莉莉丝转过身,背对着他,银发挡住了大半张脸,“进去吧。”
老周发动了比亚迪,车灯在纺织路上切出两条黄线。苏芮拉开后座门坐进去,帆布包放在膝盖上,拉链半开着,银色的膏体露出来一截。陈默没上车,他站在便利店门口的路灯下,银线从袖口里重新垂出来,在脚边绕了三圈。
林北跨上电动车,拧了油门。
车灯亮起来的时候,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腕。沙漏纹路暗着,但皮肤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动,很轻,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敲一面鼓。
他松开刹车,电动车窜出去。
莉莉丝站在原地没动。风把她的银发吹到前面来,遮住了眼睛。她的右手在兜里攥紧了那截断发绕成的指环,银环在掌心里跳了跳。
他拐进纺织路的时候,后视镜里已经没有她的影子了。路灯一盏接一盏地灭,从便利店门口开始,往纺织路尽头蔓延。黑暗从身后追上来,像一张合拢的嘴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