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北把手机从兜里掏出来的时候,骑手端的界面正在闪。
不是平时那种白光,是暗红色的,像血在屏幕上洇开。新订单弹出来的方式也和以前不一样——没有提示音,没有倒计时条,就那么硬生生地跳出来,占满整个屏幕。配送地点那行字他读了三遍。
第五层封印层。
客户:林远山。
备注栏里只有四个字:你爸的饭。没标点,没称呼,没解释。
林北盯着屏幕,手指压在接单键上,指甲盖泛白。老周从便利店冰柜后面探出头来,手里攥着一瓶没拧盖的矿泉水。
“咋了。”
林北没说话,把手机递过去。老周看了一眼,矿泉水瓶从手里滑下去,砸在脚面上,水溅出来湿了鞋帮子。他拿袖子在屏幕上抹了一把,以为看错了。
“第五层。”老周的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,“你爸。”
“嗯。”林北把手机收回来,拇指悬在接单键上方。
“你爸在第五层。”
“我听见了。”
老周盯着他看。便利店的白炽灯管在头顶嗡嗡响,角落里那台关东煮的锅子冒着热气,没人管。苏芮从收银台后面站起来,抹布攥在手里,先看了一眼老周的脸色,又看了一眼林北。
“接不接?”她问。
林北没回答。他的手指在屏幕边缘来回蹭,接单键是绿的,和平时的绿色不一样,更深,像从屏幕底下渗上来的。他想起九年前那个雨夜,林远山出门前在玄关回头看了他一眼,说“爸去去就回”。然后就是九年。
“接。”他说。
界面上弹出一行提示——“小队接入协议:需在第四层建立接应点。确认?”
林北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,拇指按下去。确认。
他抬起头,目光扫过老周和苏芮,语气比平时重了半度:“我要在第四层设接应点。小芮在那儿等我,老周带我走路线。这是条件,不答应我就不去。”
老周愣了愣,随即把矿泉水瓶捡起来,拧开灌了一口,剩下的浇在头上。水顺着后脖颈流进领口,他甩了甩脑袋,跟狗抖水似的。
“行。”他说,“第四层接应。我带你走路线——那条路我走过一次,差点没出来。你确定?”
“确定。”
苏芮已经把抹布扔进了水池,从收银台底下拽出一个黑色帆布包,拉开拉链。里面是纱布、止血粉、针线包,还有一小罐银色的膏体,标签上没字,她自己拿记号笔写的:腐蚀用。
“我跟你到第四层。”她系上包带,语气平得像在报菜名,“第五层你一个人进去。你要是在里面断了信号,我就下去找。”
林北看了她一眼。苏芮没躲,眼睛直直地对着他。收银台上那盏小灯照着她的脸,下巴绷得很紧。他想起上次在纺织三厂管道里,她也是这个表情,什么都没说,但把急救包背了三个小时没放下。
“行。”他说。
陈默靠在便利店门口,银线从袖口里垂出来一截,在地上盘成一小圈。他一直在看手机,翻来覆去地翻。林北走过去的时候他把屏幕按灭了。
“月眼那边收到信号了。”陈默的声音干巴巴的,像在念一份他不怎么认同的报告,“赵无极的人十分钟前在城南站调了三个组。”
他顿了一下,把手机翻过来,屏幕对着林北。上面是一张模糊的监控截图,几辆黑色商务车停在城南站的货场入口。
“方向是纺织路。”陈默把手机收回去,银线在袖口里绕了一圈,“十七号给我发的。他没说别的,但意思很明白——赵无极也盯上你爸了。”
“你通知的?”
陈默沉默了三秒。“我发给十七号了。十七号没回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