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无极来的时候,林北正把茶几上的硬币往抽屉里扫。
门没敲就被推开了。赵无极站在门口,灰色风衣搭在手臂上,衬衫袖口扣得一丝不苟。他身后跟着零九,零九没进门,靠在外面的墙上,低头看手机。
“林北。”赵无极走进来,皮鞋踩在地板上,咔嗒一声,“月轮巡查。”
他把风衣搭在椅背上,坐下,翘起腿。动作很随意,像回了自己家。
林北没坐下。“巡查什么。”
“例行。”赵无极扫了一眼抽屉缝里没扫干净的几枚硬币,嘴角动了动,“小队运行状况,人员配置,任务完成率。”
“你就直说。”
赵无极脸上的笑意淡了。他从风衣内袋抽出一张纸,放在茶几上,推到林北面前。纸是打印的,格式像订单——配送地址栏写着“月隐层·第五层”,客户姓名栏空着。备注栏有两行字。第一行:配送费面议。第二行:客户,林远山。
林北的视线停在最后两个字上。
客厅里安静了几秒。赵无极靠在椅背上,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,一下,一下,像在等钟摆停下来。
莉莉丝从卧室走出来,赤着脚,银发披散着。她看了一眼赵无极,又看了一眼茶几上的纸。猩红色的眼瞳缩了一下。
“这是陷阱。”她说。
赵无极没看她,看着林北。“是不是陷阱,你自己判断。第五层封印层,月轮序列2以下禁止靠近。但你父亲在里面待了九年,他算不算例外,你说了算。”
“为什么让我去。”
“因为你能进去。”赵无极的手指停了,“封印层对外来者有排斥反应,序列越高越难进。你的序列正好卡在门槛上,七。不高不低。而且——”
他顿了顿,身体微微前倾。
“你身上有他的血缘标记。封印会认。”
林北盯着赵无极的眼睛。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,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但林北知道,死水底下往往有东西在动。
“谁签的单。”
“系统自动生成。”赵无极说,“你父亲九年前签了活体封印协议,每月自动生成一单维护订单。这是最后一单。”
“最后一单”三个字落到空气里,像石子砸进水里。
林北拿起那张纸。纸很轻,但他捏着两角的手指在用力,指甲发白。备注栏的“林远山”三个字,字体是宋体,没有手写的痕迹。冷冰冰的。他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,脑子里只有一个画面,九年前那个男人蹲下来摸他头的样子,手掌很热,指腹上有茧。
他把纸折起来,塞进外卖服口袋。他站起来,走到门口,拿起挂在墙上的外卖箱。箱子很旧了,边角磕掉了几块漆,背带磨得发白。他把箱子往肩上一甩。
“我去。”
“林北。”莉莉丝一步跨到他面前,伸手按住外卖箱。她的手指攥着背带,指节有银光在皮下流过。“本宫跟你一起去。”
赵无极站起来,风衣搭回手臂上。他走到莉莉丝侧面,隔着一步的距离。
“只能他去。”赵无极的声音很平,“这是规矩。”
“什么规矩。”
“封印层通行规则。”赵无极转过头来看她,脸上带着那种让人不舒服的温和,“两个人进去,封印会提前收缩。你不想他父亲提前死吧。”
莉莉丝的手没松。她盯着赵无极,银发末梢开始泛起微光,脚下的地板发出细微的咯吱声。零九从门外探进半个身子,手伸进外套里。
“莉莉丝。”林北说。
她没回头,但手松了松。
“我去看看。你留在这。”林北把外卖箱的带子从她手里抽出来,“如果三个小时我没回来,你再来。”
“三个小时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要是骗本宫——”
“不骗。”林北已经把箱子背好,蹲下来系鞋带。鞋带打了两个结,他系得很慢。“你在家等。冰箱里有速冻饺子。”
莉莉丝看着他系完鞋带站起来,看着他经过赵无极身边,看着他走到门外。她张了张嘴,没发出声音。银发末梢的光灭了。
赵无极跟在林北身后往外走。经过莉莉丝身边的时候,他停了半步,侧过头。
“放心。”他说,“他是他父亲唯一的儿子。我不会让他出事。”
这话说得很轻。莉莉丝听出了另一层意思,他父亲是唯一的,他不是。
门关上了。
莉莉丝站在客厅中间,低头看茶几。抽屉缝里还卡着一枚硬币,五毛的。她伸手把它抠出来,攥在掌心里。银光从指缝渗出来,硬币边缘微微发亮,热了一下。
三十七天后他会回来的。她数过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