楼下,林北跨上电动车。赵无极站在路边,抬手拦了一辆车。他上车前回头看了林北一眼。
“纺织路地下通道,往北第三个岔口,左转。到了会有人接你。”
“你不去。”
“我是月轮。进不了第五层。”赵无极拉开车门,又停住,“林北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爸当年做了选择。你现在也在做选择。你们父子俩,挺像。”
车门关上,车走了。
林北拧了拧电门,电动车发出嗡的一声。他没去纺织路。他先往反方向骑了八百米,停在便利店门口。苏芮正在收银台后面擦柜台,看见他进来,手上动作停了一下。
“老周呢。”
“在二楼仓库理货。”
“叫他下来。三分钟。”
老周下来的时候嘴里还嚼着东西,看见林北的表情,嚼的动作停了。他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,擦了擦手。
“出什么事了。”
林北把那张订单掏出来,展开,放在收银台上。老周低头看了五秒。他伸出手指,在“林远山”三个字上摸了一遍,指腹粗糙,像在摸盲文。
“这单不能接。”
“为什么。”
“你爸签的是活体封印。你知道活体封印是什么意思。”老周抬起头,眼白里全是血丝,“他用自己的身体做封印的钉子。你进去,封印认你的血,就等于认了新的钉子。赵无极要的是你去换你爸。”
林北没说话。苏芮站在旁边,手里的抹布掉在地上,没人捡。
“那也得去。”林北说。
“去了回不来。”
“我答应过莉莉丝,三个小时。”
老周盯着他看了很久。然后他从围裙兜里掏出一串钥匙,翻了两下,扯下来一把。那把钥匙是铜的,齿很密,上面缠着一圈黑胶布。
“我跑夜班的时候认识一个开地下通道的。他以前送过货进去。”老周把钥匙拍在林北手里,“通道第三个岔口左转之后,别走主路。右边墙上有一道铁门,这钥匙能开。里面是废弃的检修通道,直通第五层外壁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。”
“我送过。”老周的声音低下去,“九年前,送你爸进去。”
苏芮终于开口了。“你们说的这些,我帮不上忙。但货架识别告诉我,这张纸有问题。”她指着订单右下角,那里有一个极小的、几乎看不见的符号,像两个交叠的沙漏。“这个符号和你手腕上的纹路不一样。它在动。”
林北低头看。那个符号是墨绿色的,边缘模糊,像活物的触须。他刚看清,符号就缩了一下,消失了。
“它认到你了。”苏芮说,“这单已经绑定。你不去,它会来找你。”
林北把订单折好,和钥匙一起塞进口袋。他走出便利店,跨上车。老周追出来,往他车筐里扔了一个东西。是一个巴掌大的铁盒,锈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。
“你爸的烟盒。他进去之前扔给我的。”老周说,“里面没烟。是个定位器,能发一次信号。撑不住就按。”
林北把铁盒揣进怀里。他拧油门的时候,手腕上的沙漏纹路跳了跳。北偏东。第五层在城北。他调转车头,往纺织路方向骑。
骑出两个路口,手机响了。屏幕上弹出一条短信,号码是空号。内容只有一行:
“别走检修通道。走正门。正门有接应。”
林北捏了刹车。电动车停在路灯下面。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。
又来了一条。
“我是你爸。”
风从背后吹过来,路灯闪了一下。林北握着手机,五指抓紧。第三秒,手机屏幕又亮了。这次是一条语音,只有两秒。他点开。里面是一个男人的声音,沙哑,像喉咙里塞了砂纸。
“北北,别信赵无极。”
语音结束。路灯又闪了一下。
林北把手机攥在手里,抬眼看前方。纺织路的路牌就在下一个路口,蓝底白字,在夜色里泛着冷光。他松开刹车,拧油门。电动车往前窜出去。
手腕上的沙漏纹路跳了第二次。比第一次重。
电动车拐进纺织路。路灯一盏接一盏,橙黄的光从头顶掠过。地下通道入口在路尽头,铁栏杆锈得发红,台阶往下没入黑里。林北把车停在栏杆边,没熄火。车灯照着台阶前三级,再往下照不透了。
他掏出手机,又看了一遍那条语音。两秒。他点了重播。沙哑的声音再响一次:“北北,别信赵无极。”他听了第三遍。背景里有风声,很闷,像从很深的地方传上来的。
他把手机收起来,从车筐里拿出手电。老周给的那把铜钥匙在口袋里硌着大腿。他跨下车站定,手电往通道里扫了一圈。光柱撞上湿漉漉的水泥壁,弹回来,照见台阶上积了一层灰。灰上有脚印。新鲜的,往里去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