全文完。
莉莉丝把左手翻过来,掌心朝上。银发环贴着无名指根,光跳得更快了,像被什么攥住了脉。
“你确定是距离?”
“本宫确定。”她把手指凑到耳边,听了听,“它跳的频率在变。刚才慢,现在快了。”
林北盯着那圈银发看了三秒,抬头扫了一圈厂房。铁柱、破木箱、水泥地上那一片银光烧出的焦痕,没有别的东西。
“什么东西在靠近。”
“不知道。”莉莉丝把左手放下,五指张开又合拢,“但这根头发是从本宫头上拔的。它连着本宫。”
“连着你,所以它感应到的东西,你也能感应到?”
“能。”她顿了顿,“模糊的。像隔着三层布听人说话。”
林北把手机掏出来看了一眼,五点四十七。屏幕上有三条未读消息,都是催单的。他按灭屏幕,塞回兜里。
“先回去。你这样子没法再练了。”
“本宫能练。”
“你手在抖。”
莉莉丝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。指尖还在颤,幅度不大,但没停过。她把右手攥成拳头,塞进外套口袋里。
“走吧。”她说。
两人出了厂房。外面是一条断头路,水泥路面裂了缝,缝里长满了枯黄的草。林北的电动车停在路边,后座上绑着一个外卖箱,箱盖上的反光条被晒得起了皮。
莉莉丝站在车旁边,看了看后座。
“本宫坐哪。”
“后座。箱子前面那点空。”
“挤。”
“那你走回去。”
莉莉丝没再说话,侧身坐上去,两只手搭在箱子边缘。林北跨上车,拧了钥匙。电机嗡了一声,车子晃了一下才稳住。
“你太沉了。”
“本宫不沉。”
“重心不对。你往左偏了。”
莉莉丝往右挪了挪。车子正了。林北拧油门,电动车上了路。风从侧面灌过来,把莉莉丝的银发吹得往后飘。她左手抓着箱子边缘,无名指上的银环在风里亮了一下,又暗下去。
骑了十分钟,到了城东那片老居民区。林北在一栋六层楼下停了车。楼道的灯坏了两盏,只剩三楼那盏还亮着,黄蒙蒙的。
“你上去。我去跑单。”
“你几点回来。”
“十一点。冰箱里有速冻饺子,自己煮。”
莉莉丝下了车,站在楼道口。她没往里走,看着林北调转车头。
“林北。”
“嗯。”
“那个东西在靠近。本宫能感觉到。”
林北握着车把的手紧了一下。他没回头。
“多远。”
“今天比昨天近。昨天比前天近。”莉莉丝的声音低下去,“按这个速度,三天。”
“三天到哪。”
“到本宫面前。”
林北这回转过头了。莉莉丝站在楼道口的暗影里,银发是唯一亮的东西。她的左手垂在身侧,无名指上那圈银环的光已经灭了。
“你怕吗。”
“本宫没怕过。”
“那就三天后再说。”林北拧了油门,电动车窜出去,拐过街角不见了。
莉莉丝站在原地,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。银环安安静静地贴着皮肤,不跳了。她用右手拇指按了按那圈头发,按下去,松开,又按下去。
楼道里传来炒菜的声音,有人在骂孩子,电视机的广告声从三楼窗户漏出来。她抬头看了一眼那盏亮着的灯,抬脚上了楼。
进门,开灯。客厅很小,一张折叠桌,两把椅子,墙角堆着林北的外卖装备。她把外套脱了挂在椅背上,走到冰箱跟前,拉开门。冷冻层里果然有一袋速冻饺子,猪肉白菜的,袋子口用夹子夹着。
她把饺子拿出来,又放回去。
不饿。
她坐到折叠桌前,左手平放在桌面上。银环在日光灯下泛着冷白的光,很细,细得几乎看不见。她用右手食指碰了碰那个结,结打得很紧,解不开。
窗外的天彻底黑了。楼下的路灯亮起来,光从窗帘缝里挤进来,在桌面上切出一条窄窄的亮线。
莉莉丝盯着那条亮线看了很久。
然后她把左手翻过来,掌心朝上。银环跳了一下。
很轻,但她感觉到了。
她闭上眼。隔着三层布的那个声音又来了,模糊的,听不清内容,但比昨天响。比昨天近。
她睁开眼,猩红色的瞳孔缩了缩。
“本宫等着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