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北睁开眼的时候，手腕上的沙漏纹路正在发烫。
不是跳动。是烫。像有人拿打火机燎他的皮肤。他低头看了一眼，纹路从手腕往小臂方向亮，亮到肘弯处停住，然后暗了。整个过程不到两秒。
他坐起来。客厅里光线很暗，窗帘拉着。莉莉丝蜷在沙发另一头，身上盖着他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外套，银发从沙发边缘垂下来，拖到地板上。
她在发抖。
不是冷的那种抖。她整个人缩成一团，手指攥着外套的布料，指节白得像骨头。耳后的黑纹从耳垂蔓延到脖颈，又往下走了一截，钻进领口看不见了。
“莉莉丝。”
她没反应。
林北站起来，走到沙发边。手背上的金线跳了跳——北偏东，跳得很重。他蹲下来，伸手碰了碰她的额头。凉的。比正常体温低很多。
“莉莉丝。”
她的眼睛猛地睁开。猩红色的瞳孔在昏暗里亮了一瞬，像两盏刚接上电的灯。然后光暗下去，她看清了面前的人。
“林北。”
声音很哑。
“你刚才在抖。”
“本宫没抖。”她撑着沙发坐起来，外套从肩上滑下去，她没管，“你手腕在亮。”
林北低头看了一眼。沙漏纹路确实在发光，但很微弱，像手机屏幕最暗的那档。
“什么时候开始的。”
“你睡着之后。”莉莉丝把头发从脸上拨开，动作很慢，手指还在抖，“大概半小时前。亮了一阵，然后你的契约纹就连上了本宫这边。”
她抬起右手。掌心浮着一层银光，很薄，像水面上那层油膜。银光里有什么东西在转，看不清形状，转速很快。
“空间切割。”她说。
“什么。”
“序列6解锁的新能力。”莉莉丝把手翻过来，银光跟着她的动作在空中拖出一道细线，“本宫能切东西了。十米之内，任意物体。”
林北盯着那道细线。它从莉莉丝掌心延伸出去，碰到茶几角。茶几角无声地缺了一块。切口平整，像刀切豆腐。
“你刚才没控制住。”
“嗯。”莉莉丝把手收回去，银光灭了，“本宫睡觉的时候它自己醒了。切了三次。”
林北转头看了一圈。沙发扶手缺了一角，窗帘下摆少了一截，墙上多了一道口子，露出里面的水泥。
“你差点把房子切塌了。”
“本宫说了没控制住。”
林北站起来，去厨房拿了卷尺。他量了量墙上那道口子，深四厘米，长半米。又量了沙发扶手。切口很平，但角度偏了，不是垂直切下去的，斜了十五度左右。
“你切了几次。”
“三次。第一次切了窗帘，第二次切了沙发，第三次切了墙。”莉莉丝停了停，“每次角度都不一样。”
“精度不够。”
“本宫刚觉醒，你指望多准。”她从沙发上下来，赤脚踩在地板上，走到墙边看那道口子。看了一会儿，伸手摸了摸切口边缘，“上面比下面宽。”
林北走过去看了一眼。确实，切口呈梯形，上宽下窄。这意味着切割面不是平面的，是斜的，像刀没拿稳。
“你发力的时候手抖了。”
“本宫没抖。”
“切口告诉我的。”林北指了一下梯形最宽处，“这里，七毫米宽。最窄处三毫米。你手腕在切割瞬间偏了。”
莉莉丝盯着那道口子，没说话。她的手指在切口边缘来回摸了两遍，然后收回手，攥成拳头。
“本宫需要练习。”
“去哪练。”
“有钢的地方。”她转头看林北，“你上次说的那个废弃工厂。”
林北想了想。城北纺织三厂，深渊回响已经被清掉了，但外围还有几栋废弃的钢架结构建筑。没人，没监控，够偏。
“下午去。”他说，“先吃早饭。”
“本宫不饿。”
她的肚子响了一声。林北看了她一眼，她别过头去。
“本宫说了不饿。”
“楼下包子铺还开着。最后两个馒头，半袋豆浆。”林北拿起外套，“你吃不吃。”
莉莉丝沉默了两秒。“……要加糖。”
“豆浆本来就有糖。”
“本宫要再加。”
下午两点，城北纺织三厂外围。
风从厂房之间的缝隙灌过来，带着铁锈和灰尘的味道。几栋钢架结构的厂房立在那里，屋顶塌了一半，阳光从破洞里漏下来，照在锈蚀的钢梁上。
林北站在一栋厂房门口，手里拿着一根从地上捡的螺纹钢，往里面探了一下。钢梁上的锈很厚，一碰就掉渣。
“就这里。”他把螺纹钢丢回去，拍了拍手上的锈，“十米范围，那里三根横梁，那里两根立柱，够你切了。”
莉莉丝站在厂房中间，抬头看了一圈。钢架结构在她头顶交错，锈迹斑斑。她伸出右手，掌心银光浮起来，比早上亮了一些。
“本宫开始了。”
她对着最近的一根横梁挥手。银光从掌心射出去，像一条极细的线，切过钢梁中段。声音很轻，像纸被撕开。横梁断成两截，上半截砸下来，在地上砸出一个坑。
林北走过去看了一眼切口。斜的，歪了二十度。
“歪了。”
“再来。”
她对着第二根横梁挥手。银线切过，横梁断了。切口还是斜的，但角度小了一点，大概十五度。
“还歪。”
“本宫看得见。”
第三根。切口斜了十二度。
第四根。十度。
第五根。八度。
莉莉丝的手开始抖了。银光变暗，从掌心渗出去的速度慢下来。她咬着嘴唇，耳后的黑纹在皮肤下面动了一下，像一条黑色的虫在爬。
“歇会儿。”
“不用。”她对着第六根钢梁挥手。银线偏了，从钢梁旁边擦过去，切到了后面的墙。墙面上多了一道口子，碎石落下来。
“你手在抖。”
“本宫说不用。”
林北没再劝。他靠着旁边的柱子站着，看莉莉丝一根一根地切。切到第十五根的时候，她的银光已经暗到几乎看不见了，切出来的切口歪了三十度，钢梁是被硬生生扯断的，断口毛糙，像被掰断的筷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