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北站在纺织三厂后门的空地上,右脚往地面一蹬。脚下那块碎砖被碾成粉,人已经在十米外。
他低头看自己的腿。刚才那一蹬,膝盖没感觉到反作用力。
手腕上的沙漏纹路亮了亮,暗了。
“再来。”
他回到原地,盯着三十步外那根电线杆。老周说过,他跑这段要八秒。林北深吸一口气,银纹亮起。世界慢下来——不,是他快了。
风变成墙,拍在脸上。电线杆从远处扑过来,他侧身刹住,鞋底在地面擦出两道浅痕。气还没喘匀。
“多少?”他问。
老周靠在比亚迪车头上,手机秒表停在“3.21”。他抬起那只缺了小拇指的手,把屏幕转过来。
“三秒二一。”老周说,“你第一次跑,我用了三十秒。”
林北没接话。他攥了攥拳头,手指有点发软。刚才那一趟跑完,小腿肚子在跳,像刚爬了二十层楼。他靠在电线杆上,把呼吸压下去。
“还能跑吗。”老周问。
“能。”
“你嘴唇白了。”
“风吹的。”
老周没拆穿。他从兜里摸出一根烟,没点,叼在嘴里嚼。烟丝的味道飘过来,混着纺织厂那股陈年棉絮味。
“再跑一趟。”老周朝空地中间扬了扬下巴,“这次我喊开始,你从那个井盖跑到铁门,再折回来。”
林北站到井盖前。铁门在四十米外,锈得剩半边。中间有三个坑、两根横在地上的钢管、一摊碎玻璃。老周上次跑这趟用了十一秒,是在夜里。
“开始。”
林北蹬出去。第一步踩在碎玻璃上,脚底传来“咔嚓”一声,没扎破。第二步跨过第一根钢管,脚尖点地。第三步——钢管在视野里慢得像静止了。他侧身从两根钢管之间穿过去,碎玻璃、坑洼、铁门,全在一条线上。
折返的时候他看见老周在笑。那张圆脸上的笑没来得及收,就被林北带起的风吹得眯起眼。
林北刹在井盖前,鞋底擦出白烟。
老周低头看手机,不说话。过了几秒,他把手机翻过去。
“三秒零八。”老周说,“四十米折返,三秒零八。”
林北看着自己手腕上的沙漏纹路。两圈叠着,像被压扁的“8”。银色的光在纹路里走,不快,一下一下,跟心跳一个频率。
“三倍速。”他低声说。
“什么。”
“这个能力叫三倍速。”林北把袖子拉下来盖住纹路,“我跑的时候,周围的东西看着都慢了。玻璃碎得慢,钢管横在面前像停住了。”
老周眯起眼。“所以你刚才跑的时候,一直在看周围?”
“嗯。”
“你爸说过一句话。”老周把车门拉开,“时间系的能力,最怕的不是跑不快。是跑太快了,忘了自己还在里面。”
林北没懂。他刚想追问,工厂侧门那边传来拖鞋拍地的声音,啪嗒啪嗒,急促。
苏芮从门里跑出来,手里攥着一块抹布。她跑到林北面前,弯腰撑着膝盖喘气,抹布掉在地上。
“你俩……”她抬头,额头上全是汗,“跑什么。我在里面数货架,听见外面砰砰响,以为你俩打起来了。”
“测能力。”林北说。
苏芮直起身。她的眼睛从林北脸上扫到老周,又扫回林北。她往前一步,离得近了。
“你瞳孔不对。”她说。
“什么。”
“你的瞳孔。”苏芮抬手,食指差点戳到林北眼睛,“刚才跑的时候,你的瞳孔在抖。频率很高,像抽筋。”
老周在旁边站直了。
苏芮蹲下去捡抹布,一边捡一边说:“我的能力是看穿东西的本质。物品可以,人也可以。你刚才那个状态,身体的负荷超出正常值。”她站起来,盯着林北的手腕,“时间加速对身体有反噬。三倍速,你能撑多久。”
林北没说话。
“五分钟。”苏芮说,“最多五分钟。五分钟之后你会脱力,站都站不住。”
老周吹了一声口哨。很短,很轻。
林北低头看自己的手心。掌纹里有细小的红点,像毛细血管爆了。他攥了攥拳,红点被压回皮肤下面。
“五分钟够了。”他说。
苏芮皱起眉。“够什么?你知不知道脱力状态下遇到诡异——”
“够我送一单外卖。”林北打断她。
老周把烟吐掉,拉开车门。“行了,都上车。回去再说。”
苏芮站在原地没动。她看着林北往车边走,脚步正常,但右脚的落地比左脚重了半拍。她没说出来。
林北走到车门前,停下来。他回头看了一眼空地——那根电线杆、那扇锈铁门、那块被他蹬碎的砖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