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秒零八。
他拉开车门坐进去。老周发动车子,引擎声盖过了一切。
后视镜里,苏芮站在空地中间,低头看着地上那两道被林北鞋底擦出来的浅痕。她蹲下去,用手指量了量。十步的距离。
“三秒跑十步。”她自言自语,“比我预想的还快。”
她站起来,把抹布搭在肩上,往侧门走。走了两步,脚踩到什么东西,低头一看——是那块被林北蹬碎的砖头,碎成了三块,断面是新的。
她捡起一块,掂了掂。砖头在她手里,裂痕清晰得像地图。她把碎砖揣进围裙兜里,和那块抹布放在一起。
车里,林北靠着车窗。老周从后视镜里看他。
“苏芮那丫头眼睛毒。”老周说,“她说五分钟,你信不信。”
“信。”
“那你打算怎么办。”
“五分钟后的事,五分钟后再说。”
老周摇头。他把车拐上主路,路灯一盏一盏往后跑。
林北闭上眼。手腕上的沙漏纹路还在跳,一下,一下。他数着跳动的次数。
五分钟。三百下。
够他跑到城南,把那份还热着的麻辣烫送到客人手里,再跑回来。够他在脱力之前把电动车停稳,靠在墙上,不让任何人看出来。
老周的车在小区门口停下。林北推开车门,夜风灌进来,比刚才凉。他站在路灯下面,影子被拉长又缩短。
“明天早上七点,城东有个单。”老周把车窗摇下来,“点名要你。”
“接。”林北说,“七点,老地方。”
老周把车开走了。尾灯在拐角处闪了闪,没了。
林北没急着上楼。他站在路灯下,把右手举到眼前。掌纹里的红点已经淡了,但手指还在微微发颤。他攥紧拳头,又松开。
五分钟。
他在心里过了一遍明天的路线:城东纺织二厂旧址到最近的居民区,电动车全速跑,单程四分钟。加上取餐、上楼、敲门、递餐、下楼,刚好五分钟出头。如果三倍速只用在路上,不浪费在别的地方——
“站在下面喂蚊子?”
声音从二楼窗口飘下来。苏芮趴在窗台上,抹布还搭在肩上。
“我在算路线。”林北说。
“算出来了吗。”
“嗯。”
“那上来。”苏芮缩回脑袋,“你家的门我帮你锁好了,钥匙在门口垫子下面。”
林北上楼。走到二楼拐角,他停了停。声控灯灭了,黑暗里只有手腕上的沙漏纹路在发微光。
他推开门。屋里没开灯,月光从窗户照进来,茶几上放着半袋饼干,旁边压着一张纸条。他走过去拿起来看,上面是苏芮的字:明天我跟你去。
他把纸条翻过来,背面还有一行小字:你晕过去的时候,总得有人看着。
林北把纸条折好,塞进兜里。他走到窗边,把窗户推开一条缝。夜风进来,带着远处纺织厂的棉絮味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腕。沙漏纹路又亮了亮,像在倒计时。
“五分钟。”他对着窗外说,声音很轻,像在跟自己确认,“够我送一单外卖。”
他坐到沙发上,摸出手机。屏幕亮起来,外卖平台的接单界面停在待接单页面。他点开明天七点那单——城东纺织二厂旧址,取餐点是一家早餐铺,送餐地址在三百米外的老居民楼。备注栏写着:麻辣烫不要香菜,汤多一点。
林北盯着那行备注看了几秒。他记得这个客人。上周送过一次,开门的是个老太太,手抖得接不住袋子。那次他跑了六分钟,老太太说汤洒了。
他把手机扣在茶几上,靠着沙发背闭上眼。手腕上的沙漏纹路跳了跳,很轻,像有人在皮肤底下弹了一下手指。
他数着。
第二下。第三下。第四下。
数到第三十下的时候,他睡着了。
天没亮他就醒了。手腕上的纹路暗着,没有跳。他起身洗了把脸,镜子里的人嘴唇不白了,但眼窝有点陷。他攥了攥拳头——手指不颤了。
楼下传来自行车铃响。他探头往窗外看,苏芮推着一辆共享单车站在路灯下面,仰头看他。她换了件深色外套,头发扎成一把,肩上还是搭着那块抹布。
“你几点起的。”林北下楼。
“五点。”苏芮把车把一摆,“你昨晚手机没关,屏幕亮了一夜,我在楼上看得见。”
林北跨上后座。苏芮蹬了两下,链条咔咔响。
“你这车哪来的。”
“扫码骑的。我昨晚研究了你的路线。”她拐出小区,“你从早餐铺到居民楼,中间有条巷子,比主路近四十米。但巷子里有台阶,电动车过不去。”
“我跑过去。”
“跑过去再跑回来取车,多花二十秒。”苏芮说,“我算过了。你直接跑,车我帮你推。”
林北没接话。晨风灌进领口,凉。他低头看手腕,纹路还是暗的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