蜈蚣从后面顶上来。新壳的尖端戳进窄管道，撞在管壁上，发出一声闷响。整段管道都在震。林北跳进腔体，回身拉莉莉丝。她的手是冷的，比平时冷得多。

蜈蚣的新壳撞碎了窄管道的入口。碎片飞进来，打在铁皮腔壁上叮叮当当。它前半截身体挤进裂缝，新壳在腔体里展开，步足一根一根扒住四壁。整个腔体被它塞满了。

林北握紧短刀。刀柄银纹亮了一下，但只有发丝那么细的亮度。归时短刀在前几轮消耗里只剩这点光了。他盯着蜈蚣新壳的节片缝隙——蜕皮之后，新壳的节片之间有一道极细的缝，比旧壳的缝隙宽了那么一线。就是这一线。

蜈蚣扑下来。林北侧身让开，左手反握短刀，刀刃向上，顺着节片缝隙插进去。刀锋进去三寸，卡住了。蜈蚣的身体猛地一缩，黑液从节缝里喷出来，溅在他脸上。他没躲。刀柄上的银纹顺着刀刃往壳内渗，像水渗进沙子里。他感觉到刀尖碰到了什么软的东西——内脏。外壳再硬，里面是软的。

他把刀往里推。蜈蚣发出一声尖啸，没有嘴，声音从壳片缝隙里挤出来，像是金属摩擦金属。它的步足全部松开管壁，身体蜷起来，把林北裹进去。壳片从四面八方压过来，像一口合拢的棺材。

林北没松手。他双手攥住刀柄，银纹从掌心灌进刀身，刀锋在蜈蚣体内横着划开一道口子。黑液喷了他一身，壳片内壁刮着他的肩背，划出十几道血口。他咬着牙，把刀拔出来，又捅进去，顺着节片方向一路往上划。每划开一节，蜈蚣就缩一下，步足抽搐着扒住腔壁，刮下大片铁锈。

“林北！”莉莉丝的声音从壳外面传进来。

他听见了，但没法回。蜈蚣在垂死挣扎，壳片越收越紧，他的肋骨被压得咯吱响。他把刀捅进最深处，刀尖触到一颗拳头大的硬块——核心。银纹从刀身炸开，整把短刀亮得像一根光钉，钉进那颗硬块里。

蜈蚣的壳片从内部裂开了。

黑液喷了满墙满壁。林北被冲击波掀到铁柱上，后脑磕在铁链上，嗡地一下。他爬起来，第一眼看见的是蜈蚣的最后一节身体还在扭，步足还在扒，但已经没劲了。壳片崩飞，断口处喷出一股浓稠的绿雾。

林北认得那个颜色。纺织三厂地下实验室里，玻璃罐破掉的时候，里面泡着的残肢就冒这种绿雾。赵无极的笔记里写过：B+级以上诡异临死前会释放“母液雾化”，吸入者三分钟内器官液化。

“闭气！”他喊出来的时候已经晚了。绿雾扩散的速度比声音还快，整间腔体瞬间被填满。

莉莉丝没躲。她把短刀从蜈蚣尸体上拔出来，转身面朝林北。绿雾扑到她面前的时候，她背后展开两片黑色的东西。从肩胛骨下面长出来，每一片都有门板那么大，表面流动着黑色的纹路。两片黑翼合拢，把林北整个裹在里面。

绿雾撞在黑翼表面，发出嗤嗤的响声。黑翼的表面在腐蚀，黑色的能量一缕一缕被烧掉，但新的能量从莉莉丝体内涌出来，补上被烧掉的部分。林北在黑翼里面屏住呼吸。他能感觉到莉莉丝的身体在抖。她的背贴着他的胸口，脊椎一节一节在颤。黑翼的根部连着她的肩胛骨，每补一次能量，她的肩胛骨就往外突一下，像有什么东西要从皮肤下面钻出来。

林北把手按在她后背上。银纹从掌心渗进她的外套，渗进她的皮肤。

“本宫说过。”莉莉丝的声音从黑翼内侧传过来，闷得像从水底冒上来的，“打完你背本宫回去。”

绿雾散了。

蜈蚣的最后一节壳片落在地上，碎成三块，核心滚出来，在铁皮地面上转了两圈，停住。青灰色的，拳头大，表面布满裂纹，裂纹里透出最后一缕绿光，然后暗了。钢骨蜈蚣死了。

莉莉丝的黑翼缩回肩胛骨下面，像水渗回沙子里。她的身体往后倒，林北接住她。她的左臂从肩膀到指尖全被黑液裹住，黑纹从眼下蔓到颧骨，又从颧骨往脖颈下面走。呼吸很浅，但还在。

林北把她背起来。铁柱上的铁链还拴着那截断尾，断尾末端滴下最后一滴黑液，落在地上，凝成一颗黑色的珠子。他看了一眼那颗珠子，又看了一眼蜈蚣的核心。

核心裂开了。裂纹里涌出一股银色的光，和银纹的光一模一样。光涌进林北的手腕，银纹从手腕往小臂蔓延，纹路比之前更深、更密。他感觉到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展开，像一卷被卷紧的图纸忽然铺平了。

序列6。

银纹的末端多出一行新的纹路，形状像两个叠在一起的沙漏。他认得这个纹路——时间加速。但比之前多了一圈。三倍速。

“时间加速·强化版”。三倍速。

林北背着莉莉丝，从腔体的另一个出口爬出去。冷白光从前方涌过来，照得他睁不开眼。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银纹，那行沙漏纹路在暗光里微微发亮，像一颗刚点燃的引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