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北的手指从管壁上缩回来。

指尖在抖。金线烫得皮肤发红，像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咬了一口。

“别往前了。”莉莉丝在他身后说。

他没听。头灯照着前方的管壁，那层蜕下来的皮还卡在接缝里，半透明，里面有细密的纹路在蠕动。活的。刚才碰到的触感还残留在指头上，像摸了一手碎玻璃渣。

“它在蜕皮。”林北说。

“最后一次。”莉莉丝的声音贴着后脑勺传过来，“蜕完就是成虫。壳会硬到B级打不动。”

“B级打不动。那A级呢。”

“你能打出A级？”

林北没接话。他往前挪了一步，管道又窄了一截。肩膀卡在管壁两侧，得侧着身子才能过。头灯晃过去，前面是一段直管，尽头有弯道。直管里空荡荡的，管壁上有三道平行的划痕，深得能塞进一根手指。

“那是爪痕。”莉莉丝说，“蜕皮前留下的。疼的时候扒的。”

林北摸了一下划痕边缘。铁锈扎手，但底下有一层发亮的黑，像什么东西刚蹭上去的。那层黑在指腹上留下一点凉意，然后消失了。像渗进皮肤里了。

“还有多远。”

“八十米。”莉莉丝顿了一下，“它没停。还在往前。有东西在动。”

林北把手按在管壁上。金线从手背窜进指缝，痛感顺着小臂往上钻。北偏东。没变。正前方。

“它在等我们。”

“你怎么知道。”

“蜕完皮不走，在这儿留爪痕。”林北把手收回来，“留给我们看的。”

管道里的声音变了。砂纸蹭铁皮的节奏忽然停了。安静了两秒。然后是一种更沉的响动，像什么东西在管道里转身，壳刮着管壁，一路刮过来。

“它回头了。”莉莉丝说。

“同步率。”

“九十三。没掉。”

林北把短刀拔出来。刀柄银纹亮起来，光打在管壁上，照出一层灰白的反光。那不是锈。是鳞片。蜈蚣的壳贴满了管壁，像一圈一圈的甲片叠在一起，从头灯照到的地方往前延伸。

“退。”他说。

两个人同时往后撤。管道太窄，转身都做不到。林北只能倒着爬，膝盖撞在管壁上，痛感从骨头里传上来。莉莉丝跟在他后面，银光从她掌心漫出来，把整段管道照得惨白。

蜈蚣追上了。它没从弯道里出来，而是整条管子都在震。管壁上的鳞片开始活动，一片一片地翘起来，像无数把小刀竖起来。林北的膝盖压过一片，裤腿划开一道口子，血渗出来。

“它把管子当壳。”莉莉丝的声音压得很低，“整段管道都是它的。”

“蜕下来的皮呢。”

“蜕到管壁上去了。它用蜕皮把管道内壁包了一层。”

林北咬牙。膝盖的血滴在管壁上，被银光照着，流进鳞片的缝隙里。缝隙里有什么东西在动，细得像头发丝，顺着血往上爬。

“它闻到了。”莉莉丝说。

蜈蚣从弯道里挤出来了。头灯照到它的前半截，林北第一次看清这东西长什么样。壳是青灰色的，每一节都像一块弯的铁板，边缘的短刺朝后倒着。没有眼睛。头部是一块光滑的甲片，上面嵌着七颗黑色的珠子，排成一排。

“那七颗珠子是感知器。”莉莉丝说，“它看不见。靠珠子感觉震动。”

“打碎呢。”

“碎一颗换一颗。蜕皮的时候能换七次。”

林北盯着那七颗珠子。它们在动。排成一排的黑珠子，从左到右、从右到左，来回扫着。扫到林北的方向，停了停。

蜈蚣的身体往前拱了一截。管道里全是壳片刮铁皮的声音，刺耳得让人头皮发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