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上的黑水在退。从莉莉丝脚边退，从林北脚边退，往墙角的裂缝里缩。缩了十几秒，全没了。地板干了，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
林北跪在地上。右臂上的黑水没了，但皮肤上留了一圈一圈的印子，像被绳子勒出来的。他低头看手背，金线不跳了。他看了一眼数字——DP：5017。

“突破了。”他说。

莉莉丝跑过来，蹲在他旁边。她伸手要碰他右臂，被林北躲开了。

“别碰。不知道干不干净。”

莉莉丝收回手。她盯着他手臂上那圈印子看了几秒，然后站起来，走到铁柱碎片旁边。她用脚尖踢开一块，底下露出一个洞。洞是圆的，直径不到半米，往下看不到底。洞壁上全是牙印。

“这就是它的嘴。”莉莉丝说，“铁柱是牙，洞是喉咙。它从下面吃，从上面吐。”

“吐什么。”

“吐你刚才看见的东西。”莉莉丝回头看他，“那个假的你。它吃掉进来的人，吐出一个假的，再用假的去骗外面的人进来。”

林北撑着膝盖站起来。“那真的我呢。”

莉莉丝没回答。她蹲下来，手伸进那个洞里，往深处摸。摸了几秒，抽出来。指尖夹着一片东西，薄薄的，像纸。她把那东西递给林北。

是一片外卖单。他爸的外卖单。油渍、折痕、铅笔字，和他贴身口袋里那张一模一样。只是这张上面多了一行字，写在最底下，字体更潦草，像是在跑动中写的——“它怕箱子。用箱子。”

“你爸来过这里。”莉莉丝说，“他进过这个洞。”

“然后出去了。”

“嗯。带着这条信息出去了。”

林北把这张单子也折好，塞进口袋。他回头看了一眼地上的铁柱碎片，又看了一眼墙角那个已经合上的裂缝。屋子里安静了，只有灯管重新亮起来之后发出的电流声。

“深渊回响。”他说，“B级，就这？”

莉莉丝站起来，拍了拍手上的灰。“你DP多少。”

“五千零一十七。”

“序列6门槛是两千。你超了一倍。”

林北活动了一下右臂。骨头没事，肌肉有点酸。“能飞吗。”

“什么。”

“序列6不是能飞吗。我试试。”

他往上一跳。没飞起来。脚离地两秒，落回地上。

莉莉丝看着他，嘴角动了动，极快地压回去。“你同步率不够。DP到了，契约没跟上。”

“那怎么办。”

“练。”

林北把刀从地上捡起来，插回腰间。他往门口走，走了两步停下来，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洞。洞还开着，像一只没合上的眼。

“要不要把它封了。”

莉莉丝走过来，站在他旁边。她从兜里摸出那半块饼干——不知道什么时候揣的，碎得只剩一角。她掰成两半，一半塞进自己嘴里，一半递给林北。

“封不了。它是这个屋子的结构，跟墙一样。”她嚼着饼干，声音含含糊糊，“但牙没了，它咬不了人。等明天让老周找人来处理。”

林北接过那半块饼干，塞进嘴里。咽下去的时候，他手背金线跳了跳。北偏东。但很轻，比之前轻得多。

“下一个订单在哪。”他问。

“没有。”

“那回去。”

两个人走出屋子，走上台阶。台阶上面的黑暗里，陈默的银线还亮着，垂在台阶口。林北走上去的时候，银线缩回去，缠回陈默手上。

陈默靠在墙上，脸色不太好。他看了一眼林北的右臂，那圈印子还在。

“下面什么情况。”

“打完了。”林北说。

“那个翻档案的——”

“假的。深渊回响吐出来的。”

陈默沉默了一会儿。“我看到了那个东西翻我档案。它知道我的笔迹，知道我给赵无极发过什么。”

“它吃你的记忆。”莉莉丝从后面走上来，“你站在台阶上往下看的时候，它就读到了。所以你看到的那个假的，是你自己脑子里最怕的东西。”

陈默的手指攥紧了银线。

林北走到他面前。“你最怕什么，我不管。你给赵无极发了什么，我也不管。但你刚才没跑。这个我记住了。”

陈默看着他，没说话。

三个人往出口走。走到一半，林北的脚步顿了一下。他手背的金线又跳了，比刚才重。北偏东。他停住，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条已经暗下去的台阶。

“怎么了。”莉莉丝问。

“没什么。”林北转回头，“它死了，但我总觉得它没死透。”

“深渊回响是B级，死了就是死了。”莉莉丝说，“你DP都破五千了，别自己吓自己。”

林北没再说话。他继续往前走，走出楼道口的时候，外面的路灯亮着，照在他手背上。金线安静了。

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。凌晨三点四十。屏幕下方弹着一条系统提示——“DP：5017。序列6门槛已达成。同步率：23%。契约同步进度：不足。”

他把手机塞回口袋，跨上电动车。

“走，回去睡觉。”

莉莉丝跨上后座，手搭在他肩上。电动车启动的时候，她忽然说了一句：“你刚才按地上那下，不怕它真把你吃干净。”

“怕。”林北拧了一把油门，“但你在后面站着，我要是缩了，你怎么办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