拓跋烈猛地回头，一马鞭抽在那个千夫长脸上。

“闭嘴！那是毒药！是大雍人的陷阱！谁敢过去，本汗砍了他的脑袋！”

萧景明的声音适时从城墙上飘了下来，带着魔鬼般的蛊惑。

“拓跋大汗，别拦着兄弟们吃饱饭啊。这饭不是白吃的。本官做生意，讲究等价交换。”

萧景明从袖子里抽出一卷长长的文书，顺着城墙扔了下去。

文书在风中展开，被钱多多稳稳接住。

“北莽现在没金银，没羊毛。没关系。”

萧景明双手按着城墙垛口，眼神里闪烁着猎人收网时的残忍。

“用你们手里的残存的战马换！用你们身上的铁甲换！”

“不仅如此。我大雍勘探队查明，你们北莽王庭以北三百里的大阴山，有一座储量惊人的露天铁矿。”

萧景明的声音陡然拔高。

“签下这份卖山契约。把大阴山铁矿抵给大雍开采一百年。底下这几万斤粮食，全归你们！”

“只要签了字。本官保证，皇家供销社每个月，平价供应你们北莽十万石粮食。让你们顿顿吃饱！”

拓跋烈脑子里“嗡”的一声巨响。

大阴山铁矿！

那是北莽唯一能打造兵器的地方！

要是连这个都抵押给大雍，北莽就彻底成了没牙的草原狗，生生世世只能靠大雍的施舍度日。

“做梦！”

拓跋烈仰天嘶吼，眼角生生瞪裂，两行血泪顺着脸颊淌下。

“我北莽勇士宁可饿死，也绝不卖祖宗的基业！亲卫军，随本汗冲杀！”

他夹紧马腹，挥舞着弯刀，孤独地朝着雁门关发起冲锋。

马蹄声在雪地里响起。

但他跑出十几步，却发现身后寂静无声。

拓跋烈猛地勒住缰绳，回过头。

两万亲卫，没有一个人跟上来。

“你们干什么！抗命吗！”拓跋烈的声音凄厉无比。

“当啷。”

一把弯刀掉在了雪地里。

紧接着。

“当啷！当啷！当啷！”

无数的弯刀、长矛、甚至是头上戴着的铁盔，被那些饿红了眼的北莽士兵，毫不犹豫地扔在地上。

左贤王第一个翻身下马。

他甚至没看拓跋烈一眼，连滚带爬地冲向钱多多面前的那辆红薯车。

“我签！我代表左贤王部签！大阴山的一半开采权归我管，我都给你！给我一个烤红薯！”

左贤王抓起木板上的一支毛笔，在契约上胡乱画了个押，然后一把抓起个滚烫的红薯，连皮都没剥，死命地塞进嘴里。

这就像是一个信号。

两万名北莽最精锐的死忠亲卫，彻底崩溃了。

“给我一口饭！我的铁甲给你！”

“我这匹马抵给大雍，给我一碗红烧肉汤！”

两万人如同决堤的洪水，丢盔弃甲，推搡着、嚎叫着，涌向那几十辆装满食物的木轮车。

为了抢夺一口白米饭，昔日的战友甚至在雪地里互相撕咬。

拓跋烈孤零零地坐在马背上。

他看着自己引以为傲的亲卫军，像一群争抢泔水的野狗，跪在大雍商贾的脚下摇尾乞怜。

北莽百年的武勇，草原狼的图腾。

在这一车车烤红薯和红烧肉面前，碎成了一地连狗都不闻的渣滓。

“完了……全完了……”

拓跋烈丢掉手里的斩马弯刀。

他仰起头，看着漫天飞雪。

喉咙里发出一阵破风箱般的剧烈喘息。

“噗——”

一口乌黑的鲜血从他嘴里喷涌而出，染红了胸前冰冷的铠甲。

这位叱咤草原半生的枭雄，双眼翻白，直挺挺地从马背上栽倒下去。砸在雪地里，再也没有动弹。

大雍朝数百年的北方边患，没有耗费一兵一卒，没有流一滴血。

被萧景明用一场历时半年的“贸易战”，彻底碾碎！

城墙上。

萧景明看着底下的闹剧，百无聊赖地拍了拍手上的灰尘。

“铁牛，通知钱庄和供销社，去北莽全盘接收铁矿和草场。顺便把那些饿傻了的蛮子，全编进大雍皇家矿业集团去挖煤采矿。”

铁牛乐呵呵地应了一声。

萧景明转过身，拢了拢貂皮大氅。

“北方刮干净了。天下财富，总算归拢得差不多了。”

他走下城楼，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坏笑。

“走，回京城。”

萧景明钻进温暖的马车，敲了敲车窗。

“陛下这半年数钱数得手都快抽筋了。不过，他那个整天躲在封地里装疯卖傻的皇叔——镇南王，手里听说还捏着大雍江南最后一条远洋走私航线呢。”

马车轮子骨碌碌地转动，压在厚厚的积雪上。

“这年头，走私不交税，那可是死罪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