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去京城！把林万卷救出来！杀了萧景明！”

拓跋烈布满刀疤的脸扭曲着，仅存的独眼里燃烧着玉石俱焚的疯狂。

三千名披着重甲的亲卫轰然领命。刀刃摩擦皮鞘的声音在雪夜里听得人心里发毛。

拓跋烈翻身上马，拽住缰绳刚要下令出发。

营帐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马蹄声，伴随着金铁交击的乱响。

左贤王带着十几个贵族首领，气喘吁吁地勒住马。他们大多没穿铠甲，反倒裹着大雍产的各色呢绒大衣。

“大汗！使不得啊！”

左贤王顾不上翻身下马，直接在马背上扯着嗓子大喊。

“您这是要去哪？打草谷？现在咱们的勇士连匹像样的战马都挑不出几匹。您带着这三千人去送死吗！”

拓跋烈眼角的青筋狠狠一跳，扬起马鞭指着左贤王的鼻子。

“闭嘴！就是你们这群被中原人喂成猪的蠢货，贪图享受，把咱们北莽的战马和金银全送给了萧景明！”

拓跋烈调转马头，弯刀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刺眼的冷光。

“现在北莽牧民全成了大雍的债户，草原上连片不带大雍地契的草场都找不到！再不打，北莽就亡国了！”

“传本汗令！”

拓跋烈提高音量，试图用大汗的威严压制住这些贵族。

“没收各部牧民手里所有的羊毛！抄没供销社和钱庄！把那些中原商贾全杀了祭旗！所有的羊全宰了充作军粮，重新集结十万大军随本汗南下！”

话音落下。

意料之中的齐声应诺并没有出现。

风雪中，左贤王和那十几个贵族首领面面相觑。空气凝固得像石头。

“怎么？”拓跋烈握刀的手背泛白，“你们想抗命？”

左贤王咽了口唾沫，大着胆子往前蹭了半步。

“大汗，不是臣等不遵汗令。只是……只是这没收羊毛，万万不可啊！”

“有何不可？”拓跋烈咬碎了后槽牙。

“大汗您不知道。”旁边一个部落首领哭丧着脸接话。

“咱们各部的草场，早就抵押给大雍皇家钱庄了。白纸黑字按着血手印呢！现在牧民们全指望着剪这最后一茬羊毛，送去大雍商号抵扣这个月的利息。”

那首领扯了扯身上的呢绒大衣，声音越说越小。

“您要是把羊毛全没收了，那不是断了大家活路吗？大雍商贾一旦翻脸收回地契，咱们整个部落连个搭帐篷的地方都没了啊！”

拓跋烈愣住了。

他死死盯着眼前这群本该跟着他出生入死、现在却满嘴“抵押、利息”的北莽贵族。

“草场抵押？利息？”

拓跋烈气极反笑，笑声凄厉得像被砍断了半个脖子的夜枭。

“你们是北莽的狼！是大草原的主人！什么时候轮到大雍那帮酸儒商贾来收你们的草场了！”

他猛地夹紧马腹，纵马冲到那个首领面前，一脚将他从马背上踹进雪地里。

“他们敢收草场，你们手里的刀是吃素的吗！一刀砍了那些要账的，把地契烧了不就完了！”

那首领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，趴在雪地里连连磕头。

“大汗！砍不得啊！大雍商贾放话了，谁敢赖账动粗，皇家债务司的十万大军和连珠铳马上开出雁门关。那是来暴力催收的呀！”

左贤王也赶紧附和：“是啊大汗！而且各部贵族的老底都掏空了买瓷器丝绸。现在全指望着大雍商队每个月运来的平价糙米过冬。您要是把商贾杀了，不出五天，草原上就得饿殍遍野！”

拓跋烈眼前一黑，身形在马背上晃了晃。

他终于明白，大雍在边关互市上布下的这盘棋，究竟有多毒。

用奢侈品掏空贵族的财富，用羊毛高价诱饵摧毁军备和农业。最后，当羊毛暴跌，再用高利贷和粮食卡死北莽人的脖子。

现在的北莽，从上到下，每一根血管里，都插着大雍皇家债务司的吸血管！

打？拿什么打？一动刀子，底下的牧民先为了活命把刀架在他的脖子上！

“大汗……”左贤王试探着开口，“要不，咱们再派使者去京城，跟萧大人谈谈条件？把岁币的事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