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联系京城的暗探，孤注一掷！不惜一切代价，也要把林万卷救出来，在京城内部掀起兵变。咱们里应外合，鱼死网破！”

拓跋烈的声音像是从地狱里刮出来的阴风。

左贤王和一众将领打了个寒颤。

“大汗……”左贤王咽了口唾沫，“咱们现在连兵粮都没了。将士们把草场都拿去养羊了，战马饿得连刀都驮不动。这仗，怎么打？”

拓跋烈猛地拔起插在地板上的弯刀。

刀尖挑起左贤王下巴，逼迫他直视那只充血的独眼。

“怎么打？告诉底下的崽子们，不打，就等死！把他们的羊全杀了充做军粮！三天后，随本汗南下！”

然而，没等拓跋烈的这道死命令传出王庭。

大雍皇家供销社在互市的摊位前，先一步炸开了锅。

……

“什么？降价了？！”

呼延拔提着整整三大麻袋刚剪下来的新鲜羊毛，呆愣在供销社的柜台前。他粗犷的脸庞涨得通红，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。

赵甲翘着二郎腿，一边嗑瓜子，一边漫不经心地翻开手边的账簿。

“瞧你那大惊小怪的样。市场经济，有涨有跌，这不很正常嘛。”

赵甲吐掉瓜子皮。

“大雍纺织厂库房满了。萧大人说了，从今天起，羊毛收购价暴跌九成。上等羊毛，一斤换一百文钱。”

“放屁！”

呼延拔把手里的麻袋重重砸在柜台上，砸得算盘珠子乱跳。

“之前一两银子一斤收，现在一百文？你这连买两斤糙米的钱都不够！我手底下几百号人张着嘴等着吃饭呢！”

赵甲眼皮都没抬，反手用指节敲了敲柜台。

“爱卖不卖。北莽满地都是羊，你不卖，有的是人排队卖。要不你把这羊毛背回去，自己煮了吃？”

呼延拔僵在原地，浑身的血液像被冻住了一样。

退回去？怎么退？

为了这批羊毛，他把部落里仅存的五十匹战马低价贱卖，全换成了绵羊。现在的草场上，一根能喂马的草茎都没了。全家老小就指望着卖羊毛换粮食过冬！

不卖，就是死。

“我……我卖……”

呼延拔像被抽干了脊梁骨，扑通一声跪在柜台前，双手死死抓着边缘。

“一百文就一百文……掌柜的，给我换成米……换成最差的糙米也行……”

赵甲嗤笑一声，扔过去一串散碎铜钱和一小袋发霉的糙米。

这只是互市上的一个缩影。

随着羊毛价格的断崖式暴跌，整个北莽的牧民瞬间陷入了绝境。

他们之前沉迷于高价羊毛带来的暴利，疯狂扩大羊群，放弃了传统的游牧和渔猎。战马卖了，兵器生锈了。

当价格暴跌，他们手里的羊毛连维持基本的温饱都做不到了。

大面积的饥荒在草原上蔓延。为了活命，牧民们开始杀羊。可这几百万只羊一旦涌入市场，肉价也跟着崩盘了。

……

十日后。

京城，皇家债务司后院。

“大人！您这招‘过河拆桥’玩得太绝了！”

钱多多抱着厚厚的账本，乐得像个弥勒佛，快步走进书房。

“北莽那边的羊毛价格已经被咱们砸到底了。现在十文钱就能收一斤。江南纺织厂那边的成本降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！”

萧景明正在用紫砂壶泡茶。热水浇在茶宠上，升腾起一阵水雾。

“意料之中。”

萧景明提起茶壶，给自己倒了一小杯。

“他们放弃了粮食自主，把命脉全绑在了一项单一的经济作物上。当唯一的买家翻脸不认人，他们除了引颈就戮，别无他法。”

“可是大人……”钱多多有些迟疑，“那帮蛮子快饿死了。兔子急了还咬人，拓跋烈要是真不管不顾带着残兵来拼命，咱们大雍边军的火器虽然利害，但也怕他们鱼死网破啊。”

萧景明抿了一口茶，轻笑一声。

“鱼死网破？我怎么舍得让他们死。死了谁来给咱们放羊？”

他放下茶杯，从怀里掏出一叠厚厚的契约文书，推到钱多多面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