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传令赵甲，皇家供销社全线备货。对北莽——开启反向倾销！”

三天后。雁门关外，边关互市。

鹅毛大雪像撕碎的棉絮一样往下砸。呼延拔揣着刚卖羊毛换来的五两碎银，在雪地里冻得直跺脚。

他身上那件穿了三年的破羊皮袄，早被风刮得梆硬。领口直往里灌冷风，冻得他鼻涕拖出老长。

“咚！咚！咚！”

互市中央，铜锣敲得震天响。

赵甲穿着一身大红绸面夹袄，站在高台上，手里举着那个标志性的铁皮大喇叭。

“北莽的父老乡亲们！皇家供销社冬日大促啦！”

赵甲清了清嗓子，唾沫星子横飞。

“还在穿那些又重又臭、漏风掉毛的死羊皮吗？还在为过冬挨冻发愁吗！往这看！”

几十个伙计一把扯开盖在马车上的油布。

五颜六色的呢绒布，整整齐齐地码在车厢里。红的、蓝的、黑的，在白茫茫的雪地里扎眼得很。

呼延拔吸溜了一口鼻涕，凑上前去。

“这啥玩意？没毛的布，能挡住咱们草原的白毛风？”呼延拔搓着冻僵的手指，满脸狐疑。

赵甲跳下高台，一把将呼延拔拽了过去。

“老哥，光看不练假把式。你穿上试试！”

赵甲拿过一件早就裁剪好的黑色呢绒大氅，直接披在呼延拔的肩膀上。

呢绒厚实柔软的触感，瞬间包裹了呼延拔的身躯。

冷风被挡在外面，不到半柱香的功夫，呼延拔后背竟捂出了一层白毛汗。

“好家伙！”呼延拔瞪圆了牛眼，摸着大氅柔顺的面料，“这玩意儿看着薄，穿上真暖和！还一点膻味都没有！”

周围的牧民全围了上来，眼巴巴地盯着。

“掌柜的，这布咋卖？”呼延拔扯了扯领口，有些舍不得脱下来，“我这刚卖了五斤羊毛，手里只有五两银子，能买个袖子不？”

赵甲一拍大腿，喇叭举到嘴边。

“买袖子？瞧不起谁呢！”

“大雍皇家纺织厂直供！不要十两！不要五两！”

赵甲伸出三根手指，在空中晃了晃。

“一匹上等呢绒，能做三件大氅。今天清仓吐血价，只要八百文钱！”

死寂。

风雪中，几百个牧民集体屏住了呼吸。

在北莽，一张硝制好的劣等羊皮，也要卖到二两银子。上好的狐狸皮更是天价。

现在，这比皮草暖和十倍、轻巧百倍的中原呢绒布，竟然连一两银子都不到？

“我要了！给我来五匹！”

呼延拔一把将手里的碎银子砸在柜台上，生怕赵甲反悔。

“别挤！我也要！我刚卖羊毛得的三两银子全买布！”

“给我留点！我拿刚剪完毛的活羊换行不行！”

互市瞬间炸了锅。

牧民们挥舞着刚刚靠卖羊毛赚来的散碎银两，像疯狗一样扑向马车。堆积如山的呢绒布，不到半个时辰就被抢购一空。

……

北莽王庭，巴图皮草行。

这是整个北莽最大的皮草作坊。光是熟皮子的工匠就有几百号人。

大掌柜巴图正坐在炭盆边，吧嗒吧嗒抽着旱烟。

“掌柜的！不好了！”

一个小伙计跌跌撞撞地冲进铺子，门槛绊了一跤，直接摔了个狗吃屎。

“嚎什么丧！”巴图磕了磕烟袋锅子，“皮子卖出去了吗？左贤王府订的那批狐皮大氅结账没？”

伙计趴在地上，带着哭腔抬起头。

“退了！全退了！”

伙计爬起来，指着门外堆积如山的皮毛。

“不仅是左贤王府，连底下那些小部落的头人，全把咱们的皮子退回来了！说是又臭又重，还招跳蚤，狗都不穿！”

巴图猛地站起身，手里的烟袋锅子砸在脚面上，烫得他一哆嗦。

“胡扯！他们不穿皮草穿什么？光着屁股过冬吗！”

“他们穿大雍来的呢绒！”伙计抹了把眼泪，“那布只要八百文一匹。现在满大街的牧民，全裹着那花花绿绿的布。咱们的皮草白送都没人要啊！”

巴图眼前一黑，扶着门框才没摔倒。

他冲出铺子。

寒风中，街道上走过的北莽人，全穿着大雍产的呢绒大氅。颜色鲜艳，款式新颖。

反观他店里那些昂贵的皮裘，挂在架子上落满了灰尘。

“完了。”巴图双腿一软，瘫坐在门槛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