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军帐里,灯火,通明。
陆时衍躺在榻上,胸口的箭,已经被拔出,血,却怎么也止不住。
军医跪在榻边,手,抖得厉害:殿下……箭头,入肉三寸,伤了肺脉……末将……末将没有把握……
让开。沈辞泠的声音,从帐外传来。
她脸色苍白,脚步虚浮,却一步,都没有停。
沈姑娘!军医道,您自己也——
让开。沈辞泠重复了一遍。
她走到榻前,蹲下身,指尖,搭上陆时衍的脉。
三息后,她收回手。
肺脉伤了,没断。她道,还有救。
可是——军医道,伤在肺脉,血止不住,人,撑不过今夜——
血止不住,沈辞泠道,那是因为,他的脉,被箭毒,钉住了。
箭毒?
云纹铁的箭头,淬过毒。沈辞泠道,不是见血封喉的毒,是那种,让人血流不止的毒——北狄人,管它叫。
毒不解,血就止不住。她道,血止不住,人,就救不回来。
那这毒……军医急道,怎么解?
沈辞泠没有回答。
她缓缓,解开自己的衣领,从颈间,取出一枚小小的香囊。
香囊打开,一缕极淡的、梅花的香气,在帐里,散开。
护脉香。嬴夙澈走到她身边,你要用护脉香——
香,能解的毒。沈辞泠道,香的根,是梅心。梅心,百毒不侵。
可你的身子——嬴夙澈道,你方才镇火,已经耗了大半——
我知道。沈辞泠道,可陆将军,是替咱们,挡的箭。
他挡的,她一字一句,是霍平,给本王……不,给咱们,留的那一箭。
这一箭,本该,落在咱们身上。
她把香囊,放在陆时衍的胸口,双手,缓缓,覆上去。
绿光,从她掌心,一点点,漫出来。
辞泠——嬴夙澈的呼吸,猛地一滞。
他心口,那阵钻心的疼,又炸开了。
他知道,她又开始,烧自己的命了。
可他没有拦。
他只是走到她身后,半跪下来,把一只手,轻轻,搭在她肩上。
嬴夙澈……沈辞泠道,你做什么?
命线同频,嬴夙澈道,你烧的,本王,替你,分一半。
你——
别说话。嬴夙澈道,你救他,本王,救你。
帐里,绿光,越来越盛。
陆时衍胸口那道箭伤,在绿光里,一点一点,收了口。
血,止住了。
毒,退了。
沈辞泠的双手,却开始,止不住地发抖。
够了。嬴夙澈一把,把她拉起来,剩下的,让军医来。
可是……沈辞泠道,还没清完——
清完了。嬴夙澈道,他这条命,本王,替他,记下了。
记在霍平头上。他一字一句,等天亮,本王,就去收这笔账。
系统在他脑中,缓缓亮起一行字:
【宿主,天机预判·终章已启用——北境军需官霍平,命线已锁定。】
【提示:霍平与西凉马商乌获的七封加密驿报中,有四封,内容涉及「北境粮道布防图」。】
【宿主,请务必,留霍平活口。他嘴里,有通往「药王谷」的路。】
药王谷……嬴夙澈低声道,又是药王谷。
乌获的地图,霍平的路——他一字一句,西凉人的网,本王,一张,一张,撕。
沈辞泠靠在他怀里,没有再挣扎。
她太累了。
嬴夙澈把她安置在偏帐,才回到中军帐。
榻上,陆时衍的呼吸,已经平稳了。
嬴夙澈在榻边,坐了片刻,忽然,听见一声,极轻的:殿下。
醒了?嬴夙澈道,躺着,别动。
末将……陆时衍的嗓音,哑得厉害,末将,睡了多久?
一夜。嬴夙澈道,军医说,你这条命,是从鬼门关,抢回来的。
是沈姑娘……陆时衍道,和殿下。
嬴夙澈道,本王,替你,记下了。
殿下……陆时衍忽然道,末将,有一事,想求殿下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