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步落下时,身后的院子变淡了。
砖瓦变成光点,柴堆变成灰尘,石板路消失了。最后只剩下苏清月一个人。
她没动。
直到林玄走出第三步,她的身影才慢慢消失,像晨雾一样不见了。
林玄没回头。
他知道她走了,也不能停。
他继续走。
第四步,第五步……每一步都很稳。脚落下的时候,发出“嗒”的一声轻响,像是踩在干石头上。但这里根本没有石头。
也许是因为心里想着那条路,脚下就真的有了路。
周围的虚无变了。出现了山的影子,树的枝桠。虽然不是真的,但它们在回应他。
林玄不管这些。
有一股力量想把他托起来,直接送到目的地。他膝盖一沉,压下了这股力。
还有一道光想引路,明亮又温暖。林玄抬手挡住,闭着眼,绕着黑处走。
他不需要指引。
他记得怎么回家。
第七步落下时,空中飘来一股味道。
很淡,像是米粥的香味,混着一点柴火味。这是杂役院灶房的味道。铁牛以前总偷偷煮粥,怕被发现,但香味还是漏出来了。
林玄鼻子动了动。
没停下,也没笑。但他脚步顿了一下,确认这味道是真的。
是真的。
所以他继续走。
第八步,第九步……他走得越来越像普通人。胸膛起伏,呼吸轻轻响起。手指松开又握紧,掌心的茧子磨着袖口,发出沙沙声。
他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存在了。
他现在只是一个想回家的人。
第十步落下时,远处出现了一点光。
很小,比星星还暗。但它一直在那里。林玄知道,那是青岚宗后山的灯笼。每年冬天,守夜人都会在门口挂一盏,让人安心。
他看着那点光,不快也不慢。
路还很长。
但他已经出发了。
身后的一切——传承、威望、名号——全都留在了那片消失的庭院里。
他不要那些。
他只想要那扇没关严的门,那把旧扫帚,还有清晨扫地时鞋底蹭过石板的声响。
林玄继续走。
一步,又一步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