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玄脚步未停。
脚下的感觉变了。
不再是空荡荡的,像踩进了一条河。
这条河看不见水,但在流动。
它往回走,流向过去。
林玄知道,时光长河到了。
他不惊讶,也不停下。
该来的总会来。
从他决定回头,这条路不再依赖双腿。
身后的余韵尚未散去,但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。
时光乱流比空间难缠。
空间是死的,穿过去就行。
时间是活的,它会咬人。
越往回走,记忆越模糊,连我是谁都会晃动。
林玄感觉到,自己的身份在被冲刷。
十万年的岁月,至高神的权柄,万界的敬畏……这些都被剥开,像脱衣服一样。
但他不拦着。
他想回到少年时,就不能带着老骨头回去。
背的东西越多,时间越不认你。
你得轻,轻到只剩一口气,只留下最初的那个念头。
林玄压下了最后一丝气息。
现在他体内一点力量都没有了。
调动不了法则,经脉里的气感也没了。
他就是个普通人,一个没修行的凡人。
还是那件白衣,但布料旧了,袖口磨出了毛边,像被风吹了很多年。
风确实吹着。
时光长河里有风,刮的是过去的气味。
有雨后的湿气,有米粥熬糊的焦味,还有扫帚划地的声音。
这些声音不大,但钻脑子。
它们在问林玄:你还记得吗?你还信吗?你还愿意当那个一无所有、靠扫地吃饭的少年吗?
林玄沉默不语。脚步未停,心神却向内收敛。
一步,又一步。
他的心开始抓住一些东西。
摒弃神通与记忆,而是靠心里最土的画面:
一扇破木门,歪在墙角,推一下嘎吱响;
一把旧扫帚,竹枝分叉,握久了手心起茧;
清晨五更天,天没亮,鞋底蹭过石板的声音。
他就盯着这三个东西看。
别的都不管。
什么传承盛世、万民归心、玄帝始祖的名号,统统扔掉。
他现在不需要那些。
他要的只是那一小段路,从屋子走到院子,从院子走到山道,从山道走到大殿台阶下,低头扫地。
这个画面一起,时光长河就开始抖。
前面的路不再是一片黑,浮出了一些影子。
有些是他见过的,有些没发生过。
幻象中,有他在雪地中颤抖的模样,也有他在井边咳血的狼狈。
那些未曾发生的苦难,试图吞噬他的意志。
但这些并非真正的起点。
林玄知道,他的起点不是苦难,也不是屈辱,而是一个选择。
明明可以躲懒,却还是起了个大早去扫地;
明明没人看见,却还是把角落的落叶清干净;
明明被人骂穷酸命贱,也没还嘴。
那份不甘平凡的心气,才是他真正出发的地方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