年味彻底散尽，初春的山村依旧寒凉刺骨。

距离沈红从工地返乡，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。

白日的农家小院永远是热闹琐碎的。洗衣做饭，照看孩子，收拾田地，沈红手脚不停，把所有精力都砸在了家里。忙碌能掩盖一切，让她安分守己，做一个踏实、顾家、安分的乡下妻子。

可一到深夜，万物沉寂，所有压抑在心底的东西，都会肆无忌惮地冒出来。

夜深人静，冷风穿过院墙，呜呜掠过老旧的木窗。

屋内土炕温热，隔壁屋孩子睡得香甜，呼吸软糯平稳，整个屋子安静得落针可闻。

房间漆黑，只有一缕浅浅的月光透过窗缝洒落，落在被褥上，清冷单薄。

沈红侧躺在枕上，毫无睡意。

这一个多月，她看似回归平淡生活，彻底安守家庭。

可无数个深夜，工地的画面总会不受控制地钻进脑海。

荒凉的工地、冰冷的铁皮棚、劳累一天后的夜晚。她总会想起李大壮。

想起他高大结实的身子，想起他温热的掌心，想起每个漫长夜晚，他永远精力充沛，不厌其烦地陪着她，驱散她所有的孤单疲惫。

那时她漂泊在外，无依无靠，日子又苦又累。

是李大壮夜里日复一日的陪伴，成了她那一年灰暗生活里唯一的甜。

越是回想，心底越是燥热难耐。

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躁动，顺着四肢百骸缓缓蔓延上来，缠得她浑身发热、心口发紧，格外难受。

同床共枕一个月，她和林强始终相敬如宾，寡淡如水。

她安分守己，刻意克制，拼命压下心底所有杂念，逼着自己遗忘他乡的温存。

可人的欲望和心动，从来不是自己能够掌控的。

夜色浓稠，心底燥热翻涌，沈红再也克制不住。

她知道身边的男人是林强，是她合法相守、风雨同舟的丈夫。

黑暗里，她微微侧过身，抬手轻轻攀上了林强单薄的身体。

他的身子清瘦、微凉，骨骼单薄，和李大壮宽厚滚烫、充满力量的身躯截然不同。

沈红眼底蒙着一层浅浅的水汽，心绪纷乱。

她微微抬头，凑近他的脖颈，轻柔、带着一丝慌乱地吻了上去。

她想要温存，想要慰藉，想要摆脱脑海里李大壮的影子，想要做一个对得起家庭、对得起丈夫的妻子。

可触碰上去的瞬间，一切都是死寂的。

身下的男人，根本没有睡着。

林强从头到尾，清醒无比。

他身体孱弱，气血亏虚，常年失眠多梦，夜夜难以安睡。妻子细微的动作、紊乱的呼吸、发烫的身体，他一清二楚。

他僵硬地躺着，一动不动。

没有丝毫反应，没有半点回应，像一潭死水，安静、单薄、无力。

漆黑的夜里，林强缓缓侧过头，一双浑浊苍白的眼睛，静静看着身侧的妻子。

月光落在沈红的侧脸，衬得她眉眼柔软，脸颊泛红。

他清清楚楚看见，自己本分老实、吃苦耐劳的妻子，此刻眼底藏着压抑许久的燥热，浑身紧绷、心绪躁动，整个人被无处安放的欲望深深缠绕。

她像一簇无人安抚、即将燃尽的小火，孤零零烧在冰冷寂静的夜里。

看着这一幕，林强心口骤然狠狠一揪，密密麻麻的愧疚瞬间席卷全身。

他全都懂。

他懂妻子眼底的躁动，懂她深夜的难眠，懂她身上压抑的渴望。

他是男人，是她的丈夫，怎么可能不懂？

只是他体弱多年，久病体虚，身心早已被病痛彻底掏空。

他有心，无力。

林强喉结微微滚动，声音沙哑、虚弱，带着浓浓的苦涩与自卑，轻轻开口：“红红……”

这一声低语很轻，带着无尽的疲惫与亏欠。

沈红浑身一僵。

她以为丈夫睡着了，以为自己隐秘又狼狈的心思无人察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