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想到，他一直醒着，一直看着她。

瞬间，滚烫的脸颊骤然爆红，所有躁动和燥热，尽数被巨大的羞耻和愧疚覆盖。

她慌忙收回手，下意识往后退了半寸，局促又难堪，低声道：“你……你还没睡？”

“睡不着。”林强轻轻摇头，眼底盛满了疲惫与苦涩，“我一直都没睡着。”

他静静望着她泛红的眉眼，望着她尚未平息、藏都藏不住的落寞与渴求，心口酸涩得发疼。

“对不起，红红。”

黑暗里，林强一字一顿，声音轻得近乎破碎。

“是我对不起你。”

简简单单五个字，压着他积攒了数年的卑微和亏欠。

“别人家的夫妻，夜里温存相伴，岁岁相守。丈夫能疼妻子，能陪妻子，能给妻子该有的温存和宠爱。”

“可我不行。”

“我身子太差，常年病痛缠身，别说挣钱养家、为你遮风挡雨，就连最基本的夫妻温存，我都给不了你。”

林强单薄的身躯微微颤抖，眼底满是无力的自嘲：“你还这么年轻，骨子里本该有的温柔、期盼、念想，我全部满足不了。”

“你跟着我，一辈子吃苦、受累、孤单。白天为家操劳，夜里还要独自煎熬、独自压抑。”

“是我没用，委屈你了。”

听完这番话，沈红鼻尖骤然一酸。

原本满心燥热、心绪纷乱的她，瞬间彻底冷静下来。

她看着身边孱弱憔悴、满心自责的丈夫，心底又羞又愧，难受得发紧。

刚刚的她，欲望缠身、心绪躁动，心心念念记着工地的李大壮，贪恋旁人的温柔。

可从头到尾，不是丈夫辜负了她。

是命运不公，是身体受限，他比谁都自卑，比谁都难受。

他清醒地看着自己妻子深夜难耐、无人安抚，他心里的痛苦，远比自己更甚。

沈红连忙收敛所有杂念，压下心底所有躁动，抬手轻轻扶住他苍白的脸颊，声音软糯又愧疚：“你别这么说，不怪你。”

“怎么不怪我？”林强苦涩一笑，眼底满是落寞，“我是男人，却护不住妻儿，给不了你安稳，给不了你温存，让你年纪轻轻，常年独守空房，夜夜煎熬。”

“你去工地打工那一年，我就天天在想……”

林强停顿片刻，声音越发沙哑：“外面辛苦，外面累，你一个女人在外漂泊，没人疼、没人护，一定很苦吧。”

“我时常夜里睡不着，愧疚得快要窒息。我知道我亏欠你的太多太多。”

这一刻，沈红彻底心如止水。

心底所有关于李大壮的念想、所有他乡的温柔、所有躁动的欲望，尽数烟消云散。

是啊。

李大壮再好，再温柔，再懂得体贴温存。

可他不是她的归宿。

眼前这个自卑、孱弱、善良、老实的男人，才是陪她风雨同舟、守着孩子、守着这个残破小家的人。

他没有做错任何事，只是生来命苦、身体孱弱。

是她自己贪心，是她自己杂念太多。

沈红眼眶微微泛红，侧身轻轻靠在他单薄的肩头，声音温柔又安稳：“我不苦，也不委屈。”

“夫妻过日子，不止是夜里温存。你好好养病，孩子平安长大，家里安安稳稳，就是最好的日子。”

“以前的事，都过去了。以后，我好好顾家，好好陪你和孩子，再也不会胡思乱想了。”

林强僵硬地躺着，无法回应她的温存，只能静静感受着肩头妻子温热的温度，心底满是无尽的亏欠与无力。

他一辈子，都欠她的。

夜色依旧深沉，冷风依旧萧瑟。

土炕之上，两人静静相依。

沈红彻底压下心底所有躁动欲望，褪去所有杂念与妄念。

她终于彻底明白：

世间最残忍的从不是别离。

而是枕边人满心愧疚，日日自知亏欠，却一辈子，无力弥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