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王庄，王大牙家的院子里。

乱。是真的乱。

全村的狗都在叫，村民们披着棉袄、举着手电筒，把那个三层小洋楼围了个水泄不通。

“都让让！警察办案！别往里挤了！”

几个民警扯着嗓子在门口维持秩序，但根本挡不住看热闹的乡亲。

院子中间，两盏大功率的勘查灯把地面照得雪亮。

那个不可一世的高个子悍匪，此刻已经被五花大绑，像头死猪一样扔在水泥地上，嘴里塞着不知道谁的一只臭袜子，还在那呜呜地挣扎。那个瘸子更惨，本来腿脚就不好，刚才翻墙摔了一下，现在正躺在地上哼哼。

林奇坐在花坛边上，嘴里叼着烟，手却有点不听使唤，打了好几次火机都没打着。

刚才那一锤子，贴着头皮过去的风声，现在回想起来，耳朵里还嗡嗡响。

“啪。”

一只大手伸过来，帮他把火点上了。

李向黑着脸站在他面前，把打火机扔回兜里，眼神凶得像是要吃人。

“能耐了啊？”

李向指着林奇的鼻子，唾沫星子乱飞，“不等支援，不听指挥，带着两个生瓜蛋子就敢往上冲？那是背着三条人命的流窜犯！手里有家伙！你当你那脑袋是铁做的？”

林奇深吸了一口烟，让尼古丁安抚着狂跳的心脏，咧嘴笑了笑：

“师父，当时那情况，他们都在砸门了。我要是不冲，这一家老小今晚就得交代在里面。”

“那你也得给我留条命！”李向骂了一句，但这骂声里明显底气不足，更多的是后怕。他叹了口气，拍了拍林奇的肩膀，“伤着哪没？”

“没事，就是脚有点麻。”

林奇摆摆手，目光投向不远处的一棵枣树下。

那里，高阳正扶着树干，弯着腰，吐得昏天黑地。

那根救了林奇一命的警棍被扔在一边，上面沾着血（那悍匪手腕上的）。

苏菲站在旁边，手里拿着瓶水，想递又不敢递，脸色白得像张纸。

林奇掐灭烟头，一瘸一拐地走过去。

“怎么样？大学生。”

林奇拍了拍高阳的后背。

高阳直起腰，摘下满是雾气的金丝眼镜，那双总是透着傲气的眼睛里，此刻全是红血丝和未消的恐惧。

“林……林组长……”

高阳看了看自己的手，那双手在剧烈地颤抖，“我……我刚才是不是把他手打断了？我听见‘咔嚓’一声……”

“断了好。”

林奇递给他一张纸巾，“那是拿锤子的手。要是不断，现在断的就是我的头。”

“可是……可是……”高阳嘴唇哆嗦着，“我是警察，不是暴徒……学校里教过，使用警械要适度……”

“学校没教过你怎么面对想杀你的疯子。”

林奇捡起地上的警棍，塞回高阳手里，冰冷的触感让高阳打了个激灵。

“记住这种感觉。”

林奇看着他，语气不像是在教训，倒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，“手抖不丢人，吐也不丢人。第一次见血都这样。等你哪天面对这种场面心跳都不加速了，那时候你才该害怕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