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这时，洋楼的门开了。

王大牙披着件貂皮大衣（那是他为了显摆特意买的），哆哆嗦嗦地走了出来。他身后跟着老婆孩子，一家人脸都吓绿了。

“警……警察同志……”

王大牙看了一眼地上那个还没干透的锤印（砸在门框上的），双腿一软，差点给林奇跪下。

“太悬了……太悬了啊……”

王大牙抓着林奇的手，语无伦次，“我刚才在楼上都听见了……要不是你们，我这刚盖的楼，就成凶宅了啊！”

“行了，别嚎了。”

林奇把手抽回来，“赶紧去看看门窗，以后别装那种看不中用的空心防盗窗了，那就是给贼留的梯子。”

……

凌晨一点。

所有人都回到了局里。

喧闹过后，是一种深深的疲惫。

审讯室里，市局的陈建军亲自坐镇。那两个流窜犯既然落了网，剩下的就是走程序的事。证据确凿，等待他们的只有一颗子弹。

重案技术组的办公室里，灯还亮着。

高阳坐在椅子上，捧着一杯热水，还在发呆。苏菲则趴在桌子上，已经累得睡着了。

林奇正在写报告。

这年头的结案报告得手写，还得写得详细。

“林组长。”

高阳突然开口，声音很轻。

“嗯？”林奇头也没抬。

“那个鱼钩……”

高阳从兜里掏出那个在棉纺厂案子里发现的、刘建国用来偷自己家钱的自制鱼钩。

“怎么了？”

“我想留着。”

高阳看着那个简陋的铁丝钩，“我想……我想挂在我的钥匙扣上。”

林奇停下笔，抬头看了他一眼。

这个原本满身书生气、开口闭口“理论”、“程序”的高材生，经过这十几个小时的折腾，那身笔挺的警服皱了，皮鞋脏了，眼神里的那股子清高也没了。

取而代之的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重。

那是接了地气，见了人心。

“留着吧。”

林奇笑了笑，从抽屉里扔给他一包烟，“还有，以后别叫林组长了，听着生分。”

“叫林哥。”

高阳愣了一下，接过烟，笨拙地夹在手里，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属于年轻人的羞涩笑容：

“哎，林哥。”

这一夜，滨江县的风很大。但办公室里的暖气，烧得很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