肖福来没有立刻靠近那扇木门。
持枪男人警惕性很高。门里的人也会先看外面再关门,说明这处院子有固定规矩。
正门附近,多半有人盯梢。
他退出死胡同,从旁边绕了一圈。
灰砖墙背后不是普通住家,而是一间早已关门的旧货铺。铺面临街,门板上贴着褪色封条,窗户被木条钉死。侧面通着刚才那条死胡同,后墙外还有一条只够板车通过的窄巷。
前后左右,竟然有三条退路。
真遇上检查,院里的人可以从旧货铺正门混进街面,也可以翻后墙,还能钻进旁边相连的破院。
怪不得他们敢把窝藏在这里。
肖福来绕到街角,脚步忽然慢了下来。
一名十二三岁的男孩蹲在路灯下,手里捏着半截粉笔,正往地上画方格。
天气冷,街上没几个孩子。
这男孩没有戴手套,手冻得发红,却每隔一会儿就抬头看看旧货铺方向。
肖福来戴着口罩,只露出鼻子,从他身旁走过。
男孩只瞧了他一眼,便继续低头画格子。
走出几十米,肖福来拐进一家还没关门的杂货铺,隔着玻璃朝外看。
过了不到十分钟,一个提竹篮的妇人从旧货铺对面经过。她在路灯下停了一下,把一小包东西塞给男孩。
男孩收起粉笔,拎着东西离开。
妇人没有跟他走,而是坐到街角台阶上,从竹篮里拿出鞋底,低头纳起了鞋。
换班。
肖福来收回视线。
院内接货,院外放哨。小孩不显眼,妇人坐在街边做针线也没人怀疑。
这帮人干的不是一次两次。
鸽子市里的票贩子挑人,外围劫匪动手,旧货铺负责收货记账。
卖出去一次,抢回来一次。
一张票能挣两份钱。
这生意算盘,比阎埠贵还会算。
肖福来没有惊动望风的妇人。他买了一盒火柴,从杂货铺后门出去,绕向旧货铺东侧。
那里有座废弃破院。
院门被砖块堵死,西墙却塌了一角。肖福来踩住墙缝,双手一撑,翻进院内。
积雪没过鞋面。
他落地时先踩在一堆烂草席上,没有留下明显声响。
破院与旧货铺只隔着一面土墙。墙根长着半人高的荒草,后窗只剩半扇窗框,被两块木板从里面挡着。
肖福来贴近墙面。
屋里传来毡帽男人的笑声:“老九,今天赚了不少吧。”
另一个男人把东西拍在桌上:“没多少,也就高级工一个月的工资吧。”
肖福来眼神一沉。
果然是卖票的人报信。
屋里响起翻纸声。
老九问道:“刘瘸子那份怎么算?”
“老规矩。现钱两成,票另算。”
持枪男人开了口:“先别分。”
他的声音不高,屋里却立刻安静下来。
毡帽男笑道:“疤哥,东西都到手了,还怕什么?”
“这两天查得紧。”疤哥顿了顿,“联防办昨天刚端了城南一个窝点。”
毡帽男不以为然:“没人敢报案的,难道看到枪还不怕?”
一句话堵得毡帽男没了声音。
肖福来贴在窗洞外,没有动。
这人确实不好对付。
挨抢时,他故意让声音发紧,转弯前还放慢了脚步。没想到疤哥依旧察觉出不对。
屋里响起椅子拖地声。
疤哥道:“场子停两天。刘瘸子他们也别露面。东西今晚不动,明天换地方。”
老九不乐意了:“停一天少赚多少钱?鸽子市又不是咱一家做生意。客人全让别人抢了,谁补这个窟窿?”
“钱重要,还是命重要?”
“我就说一句。”
“你最好真只说一句。”老九咳了一声,转开话题,“这批钱票先入账,统一送库。”
纸页翻动的声音再次响起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