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本地粮票四十斤,全国粮票五斤,布票五尺,煤票一百斤,现钱十二块七……”
肖福来记下每个数字。
不止种类对得上,连现钱都分毫不差。
他被抢走的东西已经正式记进了黑账。
这本账,比帆布包更值钱。
只要拿到手,刘瘸子、毡帽男、疤哥、老九,一个都跑不了。
屋内几人没有马上离开。
有人烧水,有人吃东西。毡帽男还吹起了口哨。
肖福来蹲在墙根,整整等了半个多小时。
冬夜的风从墙洞往衣领里灌。他换了两次重心,始终没有发出声响。
屋里至少四个人,还有一支枪。现在冲进去,不叫杀伐果断,叫给人送年货。
又过了十多分钟,后门终于响了。
肖福来退进荒草。
一名矮壮男人从门里出来,手里提着麻袋。麻袋口没有扎严,露出帆布包的一角。腋下还夹着一本巴掌大的黑皮册子。
老九送到门口:“路上小心。账和东西都不能丢。”
矮壮男人哼了一声:“我走这条路五年了,从没出过错。”
“疤哥说最近不太平。”
“他就是太小心。”
木门合上。
矮壮男人没有走死胡同入口,而是踩着砖块翻过旁边矮墙,从破屋后面钻进了另一条巷子。
肖福来等他走远,才跟了上去。
矮壮男人比毡帽男难跟。
他每走过一个岔口,都会停下来点烟。有一次还故意折返回来,站在原地听了半分钟。
肖福来提前翻进路边废院,从另一侧绕过。
第二次,矮壮男人进了一间公厕,隔了五分钟才出来。
肖福来没有守门,直接去了公厕后面的胡同。
果然,矮壮男人从后窗翻了出来。
黑市的人,正门都像是摆设。
两人隔着四五十米,一前一后穿过六条胡同。
矮壮男人又搭上一辆板车,借着车上的破纸箱挡住麻袋。半路下车时,他还换了一顶帽子。
可他不知道,肖福来认的不是帽子。
那人右肩长期负重,比左肩低了半寸。走快时,右腿会往外撇。
这种步态,换身衣服也没用。
又跟了二十分钟,前方出现一排低矮厂房。
矮壮男人在一块木牌前停下,牌子上写着“城西废品收购点”。
铁门上还挂着停业告示:“盘点库存,暂停营业。”
矮壮男人敲了四下门。
里面有人问道:“收什么?”
“铜皮烂铁。”
“有多少?”
“七斤三两。”
铁门打开半扇。
矮壮男人侧身进去。
关门前,里面的人把手伸出来接麻袋。袋口歪向一边,肖福来的帆布包整个露了出来。
东西就在这里。
肖福来贴着墙根靠近,借着门缝合拢前的最后一点空隙,朝院内扫了一眼。
这一眼,让他的脚步停住。
院子里没有多少废品。
东侧仓棚下,码着几十袋白面。西侧盖着油布,下面是一桶桶食用油。靠墙的木架上堆满布匹、棉花和肥皂。
正房门开着,两个男人正在清点成捆的粮票、肉票和工业券。
更里面还有一道上锁的铁门。门缝下撒着新鲜米粒,几名搬运工正把整袋大米往里抬。
这根本不是废品收购点,是一座藏在城里的非法粮仓。
而刚才那本黑皮账册,记录的恐怕也不只是几次抢劫。
铁门缓缓合上。
门内忽然有人喊了一声:“等等!外面有人!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