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电光钉在肖福来后背上。
他没有回头,也没有故意加快脚步。
前面不到十米就是墙角。只要拐过去,枪手便会暂时失去射击角度。
可在走到墙角以前,他还在对方枪口底下。
巷子窄,距离近。
身后的枪只要能响,根本不需要多准。
肖福来前世摸过不少枪,也清楚一件事——拿命去赌一支旧枪会不会卡壳,那不叫勇,叫缺心眼。
面子不值钱,命只有一条。
他双手抬在肩膀两侧,脚下不快不慢,尽量不让身后的两人紧张。
毡帽男还在翻帆布包。
粮票、布票、煤票,被他一把把掏出来,在手电光下看了又看。
“还真不少。”毡帽男咧嘴笑道,“怪不得一口气花出去那么多钱,家底挺厚啊。”
持枪男人的声音从后面传来:“别废话,看看还有没有别的。”
“没了,就十几块现钱。”毡帽男有些不甘心,“这小子身上会不会还藏着?”
肖福来脚步没停。
持枪男人冷声道:“真想让他脱光了给你看?”
“我就问问。”
“东西到手就行,少惹麻烦。”
肖福来听着两人的对话,心里有了判断。
拿刀的贪,拿枪的稳。
两个人里,做主的是后面那个枪手。
而且这人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。
普通混混抢到这么多钱票,早就顾着兴奋了。可这人从堵路、控制距离,到让他不准回头,每一步都很熟。
这不是临时起意,是专门盯着鸽子市里的肥羊下手。
肖福来走到墙角。
持枪男人再次警告:“一直往前走。敢回头,我就开枪。”
“明白。”
肖福来声音有些发紧,听着像是真被吓住了。
话音落下,他转过墙角,手电光从后背消失。
肖福来没有立刻停,也没有拔腿狂奔,而是继续往前走了十几步。
身后的巷子里,隐约传来毡帽男的笑声:“瞧那怂样,腿都快不会走道了。”
“少说两句,赶紧撤。”
肖福来面无表情。
怂不怂不重要,谁能站到最后,谁说了算。
前方是一条横巷。
他扫了一眼左右,迅速拐进右边,脚步随之加快。
走出二十多米,他又闪进两户院墙之间的窄道。
这里没有路灯,墙边还堆着几捆干柴。
肖福来侧身贴住墙面,压低呼吸。
他没有回四合院。
身上刚被抢走一大批票,正常人这时候只想赶紧离开。那两个劫匪多半也会这么认为。
越是这样,越方便他杀个回马枪。
他等了半分钟,原来的巷口没有脚步追来。
对方没有来确认他是否真的离开。
要么是足够自信,要么是急着回去交货。
肖福来取下刚买的半旧棉帽,翻了个面,将帽檐往下压了压。
他没有原路返回,而是从旁边两条胡同绕了过去。
城西这一片胡同密,岔路多。
不熟悉的人转上几圈,很容易连方向都分不清。
肖福来刚才进鸽子市时,已经顺手记过附近的路。哪里有路灯,哪里有狗,哪段围墙能遮住身形,他心里都有大概印象。
这是前世留下的习惯。
进一处陌生地方,先看退路。关键时候,能保命。
五分钟后,他绕到了刚才那条巷子的另一侧。
远处传来脚步声。
肖福来没有探头,先听声音。
两个人。
一个脚步重,落地时左脚略拖。
另一个步子更稳,走几步便会停一下。
正是刚才那两个劫匪。
他们没有往城外走,也没有分开撤退,而是绕向了鸽子市后面。
肖福来隔着二十多米跟了上去,距离不能太近。
持枪男人警惕性不低,一旦听见后面有脚步,随时可能回头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