返回第7章 夜谈与暗涌(1 / 2)异香档案:诡香索命首页

前厅的气氛,与几日前林砚初到时已截然不同。那时是疑云笼罩下的压抑与审视,此刻,却多了几分同仇敌忾的凝重,以及挥之不去的、源自过往的沉痛。檀香依旧静静燃烧,却压不住空气中弥漫的、来自佛堂的灰烬与陈旧血腥气味,还有每个人心头沉甸甸的块垒。

柳老爷被搀扶到内室休息,这位叱咤半生的权贵仿佛一夜间被抽去了脊梁,只剩下一个哀痛欲绝的老人。厅中只剩下柳知晏、林砚,以及几名被柳知晏示意退到远处但仍保持警戒的心腹护卫。

烛火将两人的影子拉长,投在光洁的地板上,微微摇曳,如同潜藏的心事。

“林先生,请坐。”柳知晏亲自斟了一杯热茶,推到林砚面前,自己也坐了下来,卸下了些许在人前的完美仪态,眉宇间透出真实的疲惫。“我知道你现在心中疑窦丛生,对我,对柳家,皆是如此。有些事,先前不便明言,如今既已揭开一角,便无需再瞒。”

林砚没有碰那杯茶,只是静静地看着他,琉璃色的眼眸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清冷:“我只想知道,八年前那位‘神医’,究竟是何模样?你母亲,我父母,还有那位留下信笺的姨母,当年到底被胁迫做了什么?‘雪魄’之引,用在柳夫人身上,究竟引发了什么后果?”

柳知晏沉默片刻,似乎在回忆,又似乎在斟酌措辞。“那位‘神医’,自称姓吴,道号‘玄尘’,年纪约莫四五十岁,面容清癯,三缕长须,颇有几分仙风道骨。他并非独自前来,身边还跟着一个沉默寡言的药童,约莫十二三岁,面色苍白,眼神……很冷。他们持有几封似是而非的推荐信,口若悬河,对母亲的病症说得头头是道,甚至准确预言了几次病情反复,因此渐渐取得了父亲的信任。”

“他们提出的医治方案,核心便是以‘雪魄’为引,配合一套复杂的针灸和汤药,声称能沟通天地生机,重塑母亲衰败的魂魄。当时母亲已近油尽灯枯,父亲也是病急乱投医。寻找能制‘雪魄’之人,便找到了令尊令堂。”柳知晏看向林砚,眼神带着歉意,“据我后来查到的零星线索,那吴玄尘最初是‘请’,许以重酬。但令尊令堂似乎察觉到此香用于医道颇为凶险,尤其对魂魄有损之人,婉言拒绝。后来……便发生了胁迫之事。具体如何胁迫,信中所言‘受胁迫’,语焉不详,我亦不知详情。但最终,香是制成了。”

“香成之后,在佛堂秘密使用。我那时年纪尚小,被勒令不得靠近佛堂,只记得那段时间,佛堂日夜封闭,药味和一种……奇特的冷香时常飘出。母亲用过香后,精神似乎短暂好转,面色红润,甚至能下床走动片刻,父亲大喜。但好景不长,不过旬日,母亲病情急转直下,陷入癫狂与极度恐惧之中,时常胡言乱语,说什么‘香里有鬼’、‘影子在动’、‘债还不清了’……最后,便在极度的惊惧中离世。吴玄尘及其药童,在母亲病危时便不知所踪。”

林砚听得心头发寒。父母被迫调制了可能害死柳夫人的“雪魄”,而柳夫人的症状——癫狂、恐惧、胡言乱语——与柳小姐死前的表现,何其相似!只是柳小姐是被更猛烈、更成熟的“魂牵”瞬间夺命,而柳夫人可能是被不完善的“雪魄”引子,配合其他手段,缓慢侵蚀致死。

“那……我父母呢?”林砚声音干涩。

“令尊令堂在交香之后不久,便举家(当时应包括你)准备悄然离开。但就在出发前夜,铺子起火……现场据说有挣扎和外人闯入的痕迹,但最终被定为意外失火,或是遭了盗匪。”柳知晏语气沉重,“我后来设法查过当年衙门的卷宗,语多模糊,现场遗留一些打斗痕迹和陌生脚印,但最终不了了之。如今想来,定是吴玄尘一伙为灭口所为。他们利用完了,便要清除所有知情人。只是当时谁也没将这两件事联系起来。”

“那位留下信笺的姨母……”

“她是你母亲的闺中密友,嫁与城中一个典当行掌柜。柳夫人病重时,她曾来探望,或许那时便知晓了一些内情,甚至可能也被胁迫或警告过。母亲去世后不久,她也‘郁郁而终’。现在看来,恐非自然。”柳知晏揉了揉眉心,“她留下这信和头发(应是母亲病中脱落,被她暗自收起),藏于佛堂,大概是希望有朝一日,我能发现,查明真相。她信中提及‘邪香控魂’、‘窥探秘密’,语气惊恐,似乎吴玄尘一伙的目的,远不止于害命。”

林砚消化着这些信息,脑中飞速旋转。八年前的阴谋,核心是“雪魄”和可能处于试验阶段的“魂牵”?目的是通过香道控制或影响人的神智、魂魄?柳夫人成了试验品?那么现在,柳小姐的死,是新一轮的试验,还是针对柳家的报复?或者两者皆有?

“吴玄尘……之后再也没有消息?”林砚问。

柳知晏摇头:“此人如同人间蒸发。我这些年暗中查访,毫无头绪。直到舍妹出事,那‘魂牵’香再现。我立刻便想到了他。只是没想到,他们蛰伏八年,手段愈发狠辣诡谲,而且……似乎对柳府,对当年的细节,依旧了如指掌。”他看向林砚,“这也是为何,当我察觉你身上有类似‘雪魄’的冷香时,会如此警惕。我担心你是他们派来的,或者是他们新的目标。”

“所以,你一开始对我,是怀疑和试探。”林砚陈述道。

“是。”柳知晏坦然承认,“但我很快发现,你似乎对‘魂牵’同样震惊,且你的能力是真实的,你的困惑与追查的意愿也不似作伪。尤其是在佛堂,看到你对那灰烬字迹的反应……我基本可以确定,你并非他们一伙,而是同样被卷入的受害者,甚至是他们想要清除或利用的对象。”

林砚默然。柳知晏的怀疑合情合理,甚至可以说足够谨慎。换作自己,恐怕也会如此。

“那么,合作。”林砚终于端起那杯微凉的茶,抿了一口,润泽干涩的喉咙,“接下来,你打算如何?凶手显然还在府内,或者能自由出入。他们下一个目标会是谁?目的究竟是什么?”

柳知晏眼神锐利起来:“首先,必须确保父亲和其他家人的安全,加强护卫,尤其是饮食、用水、熏香。其次,根据现有线索,重点排查几个方向:第一,府中所有可能与当年佛堂之事、与吴玄尘有过接触(哪怕间接)的老人,包括已离开的;第二,所有能接触到特殊香材、药材的渠道,尤其是可能涉及‘冥骨苔’这类阴邪之物的;第三,那张残纸上提到的‘戌时三刻,旧地’,除了佛堂,是否还有其他含义?李四为何会被牵连?他一个外院采办,与‘旧地’有何关联?或许,凶手需要他完成某种‘传递’或‘触发’。”

“还有墨香。”林砚补充,“无论是香囊上的残留,还是李四指缝的墨迹,都指向墨。凶手似乎习惯利用墨作为某种载体或触发媒介。需要仔细检查府中所有墨锭、墨汁,尤其是松烟墨的来源和近期使用情况。我怀疑,‘魂牵’的某种成分,可能被特殊处理过,能通过研磨或书写,附着于墨迹之上,在特定条件下被激发。”

柳知晏点头:“此事我来安排。会请绝对可靠且懂行的老师傅协助检查。另外,”他沉吟道,“关于‘控魂’与‘窥秘’……如果吴玄尘一伙的目的真是这个,他们选择柳家,或许是因为柳家掌握着他们需要的‘钥匙’——可能是某件物品,某段记忆,或者……柳家血脉本身?母亲信中提到‘夫人之疾,实有隐情’,这隐情是否就是关键?”

两人正低声商讨,厅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,一名护卫在门口单膝跪地,语气带着惊疑:“禀大公子,林先生,西跨院看守佛堂的兄弟来报……佛堂内,似乎……似乎有异响!像是……像是女人的低泣声,还有……极淡的香气飘出!”

两人霍然起身,对视一眼,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诧与警惕。

佛堂刚被封存,严加看守,怎会又有异动?是凶手去而复返?还是……那灰烬字迹,那残留的邪香,引动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?

“去看看!”柳知晏当机立断。

一行人再次疾步赶往西跨院。夜色更深,乌云遮蔽了本就稀疏的星月,只有灯笼的光芒在黑暗中撕开一小片昏黄的区域,更显周围影影幢幢,鬼气森森。

佛堂外,四名护卫面色紧张,手握刀柄,死死盯着那紧闭的门扉。见到柳知晏和林砚到来,为首的护卫连忙上前:“公子,林先生!大约半柱香前,兄弟们听到里面传来隐隐约约的……哭声,很轻,断断续续,听不真切。然后,就有一股……说不清的香气从门缝飘出来,不像之前的邪香那么甜腻,反而有点……冷幽幽的,闻了让人心里发毛!我们没敢擅自开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