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砚立刻凝神感知。空气中,除了夜风的微腥、草木的湿气、护卫身上的汗味,果然多了一缕极其幽冷、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气息。这气息……与他身上的“雪魄”冷香有五六分相似,却又多了七八分凄怨与阴森,如同寒冰之下冻住的泪水。
不是“魂牵”的甜腻腐花,也不是“雪魄”的清冽孤寒。这是一种……充满悲伤与执念的、阴魂不散般的“冷香”!
“开门。”柳知晏沉声道,自己却上前一步,挡在了林砚身前半步,手已按在了腰间看似装饰的玉佩上——那或许并非简单的饰物。
护卫用钥匙再次打开铜锁。门开的一刹那,那股幽冷的怨香更加清晰地涌出,伴随着一股更加浓重的、新鲜的血腥气!
烛光照入。
佛堂内,景象与白日离开时已然不同。
那堆“雪债血偿”的灰烬字迹旁,赫然多了一小滩新鲜的、尚未完全凝固的鲜血!血液暗红,在昏暗光线下触目惊心。
而观音像低垂的眼眸下方,不知何时,竟挂着两行血泪!黏稠的暗红色液体,顺着陶瓷光滑的表面缓缓滑落,在莲花座上溅开小小的血花。
空气中,那幽冷的怨香与新鲜血腥气混合,形成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气息。
更让人头皮发麻的是,那摊新鲜血迹边缘,似乎还用血写下了一个小小的、歪歪扭扭的字,墨迹(或者说血渍)未干:
“镜”
镜?什么意思?镜子?还是某种隐喻?
林砚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。这绝非人力所能为!至少不是普通人力!是凶手在装神弄鬼,用了什么他们尚未知晓的诡异香道或邪术?还是……这佛堂里,真的有某种因为当年惨事和近日邪香而被激发的、不散的怨灵?
柳知晏的脸色也凝重到了极点,他环视佛堂,目光如电,最后定格在观音像和那摊鲜血上。“不是人。”他低声道,声音带着一丝紧绷,“至少,不是刚刚有人进来过。门外守卫森严,窗户完好,地上灰尘只有我们白日的脚印。这血……这像……”
他话未说完,林砚忽然猛地抬头,鼻翼剧烈翕动,脸色骤变:“不对!这血腥气下面……还有东西!”
他不再顾忌,快步走到那摊鲜血旁,俯身细闻。新鲜血液的腥甜之下,他再次捕捉到了那缕熟悉的甜腻腐花香!虽然极淡,几乎被血腥和幽冷怨香掩盖,但确实存在!而且,这甜腻腐花香中,似乎还夹杂着一丝极其微弱的、类似……麝香,却又比寻常麝香更燥烈、更具有侵略性的气息!
这不是“魂牵”成品中的麝香底韵(若有的话),而是一种更加霸道、更倾向于激发阳气与狂躁的麝香变种!
“血里有‘魂牵’的成分!还有另一种霸道的麝香气味!”林砚急促道,“这不是简单的恐吓或显灵!这是……这是某种香药混合的产物!有人用特殊方法,将这些东西混入鲜血,远程或者用延时的手段,让它们在这里‘显现’!”
香药混合?远程或延时显现?
柳知晏立刻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。这表示凶手不仅精通香道,还可能精通药理、甚至某些诡异的术法,并且对佛堂内的情况了如指掌,能精准地投放这种“血香”混合物,制造出如此骇人的效果。这比单纯的杀人更加令人不安,因为这展示了凶手更深不可测的手段和掌控力。
“镜……”柳知晏盯着那个血字,脑中飞快思索,“镜子?映照?反射?还是指……某面特定的镜子?府中何处有特殊的镜子?与母亲、与佛堂有关的……”
他忽然想起什么,脸色一变:“父亲书房内室,有一面母亲生前常用的、来自海外的水银玻璃手镜,母亲甚为珍爱,死后便收在匣中,置于书房多宝阁上……”
难道凶手的目标,下一步指向那面镜子?或者,镜子是某种关键道具?
“立刻去父亲书房!”柳知晏喝道,转身便走。
林砚最后看了一眼佛堂内观音像下的血泪和那摊诡异的血字“镜”,那股幽冷的怨香仿佛有形之物,缠绕在他的鼻尖,带着无尽的悲伤与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牵引。
他压下心中的悸动,紧随柳知晏而去。
夜色中,柳府再次被惊动。而这一次,恐惧的源头,似乎从有形的凶杀,开始向着更加诡异莫测、直指人心与魂魄的深渊滑落。
那面尘封的镜子,又会照出怎样骇人的秘密?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