返回第4章 墨痕与旧影(1 / 2)异香档案:诡香索命首页

客院的清晨,是被一阵压抑的骚动惊醒的。

不是鸡鸣,而是远处隐约传来的、女眷陡然拔高的惊哭,夹杂着器物倾倒的脆响和纷乱的脚步声。那声音穿过重重院落,抵达东厢时已如隔了一层厚棉,但仍能听出其中的惶急与不祥。

林砚几乎一夜未眠,此刻立刻睁开眼,翻身坐起。空气中檀香的余韵早已散尽,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从门窗缝隙涌入的、属于清晨的微凉水汽,以及……一丝若有若无、却让他瞬间警惕起来的甜腻。

又来了?虽然极淡,与绣楼浓度无法相比,但性质一致!而且似乎比昨夜在矮柜缝隙闻到的,要“新鲜”那么一点点。

他快步走到窗边,推开一道缝隙。外面天色尚未大亮,铅灰色的云层低垂。院中守卫似乎也听到了动静,正警惕地交换眼神,手按上了腰间的佩刀。

脚步声由远及近,赵管家几乎是踉跄着冲进院子,脸色比昨晚更加灰败,眼底是浓重的恐惧,仿佛见了鬼。“林、林先生!快!老爷请您立刻去西跨院的书房!出、出事了!”

又出事?林砚心头一沉,立刻拉开房门:“何事?”

赵管家嘴唇哆嗦着:“是、是负责浆洗的孙婆子……今早去收昨夜送去浆洗的衣物,在、在西跨院书房外不远的水井边……发现了李四!他、他……”赵管家说不下去了,只是不停地发抖。

李四?那个昨日被问话,身上没有邪香痕迹的采办杂役?

林砚不再多问,跟着赵管家疾步而去。清晨的柳府,笼罩在一片死寂的恐慌中。下人们远远躲着,眼神惊恐地交头接耳,看到他们过来,立刻噤声散开。

西跨院书房位于柳府相对独立的角落,环境清幽,本是柳老爷偶尔静心读书之处,柳小姐抄经有时也会来此,因这里更僻静。此刻,书房所在的院落却被一种令人窒息的氛围笼罩。

水井边已经围了些人,柳老爷站在那里,身躯微微颤抖,柳知晏站在他身侧,面色依旧沉静,但那双深眸之中,也凝着一层寒霜。地上,李四蜷缩着躺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,双目圆睁,脸上残留着与柳小姐死时如出一辙的、混合着极致恐惧与诡异微笑的表情!他的双手紧紧掐着自己的脖子,指甲深陷皮肉,留下紫黑的淤痕,仿佛是自己活活扼死了自己。

没有血迹,没有明显外伤。只有那扭曲的表情,那自戕的姿态,以及……空气中,一股虽然淡了许多、却依旧清晰可辨的甜腻腐花香!

又一条人命!同样的手法,同样的香气!

林砚感到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窜起。凶手还在府内!而且如此嚣张,在严加排查之后,再次下手,对象还是昨日刚被问话、接触过核心区域(绣楼附近)的仆役!

他快步上前,蹲下身,不顾周围人或惊或惧的目光,凑近李四的尸身。死亡时间应该不久,尸身尚有余温,僵直未完全形成。那甜腻腐花香从他口鼻附近最为明显,衣领处也有沾染。

但林砚很快发现了不同。这香气,虽然本质相同,但浓度和“质感”与绣楼相比,弱了很多,也“粗糙”了一些。少了那种精心炮制、直击魂魄的邪异穿透力,反而更像是……用残留的香灰,或者极少量成品,勉强催发出来的效果?

而且,他在李四紧握成拳的右手拇指与食指指缝间,闻到了一丝极其微弱、几乎被尸气和邪香掩盖的……松烟墨气味!与昨夜那香囊上沾染的墨香,同源!

“他手里有过东西!”林砚立刻道,“沾染了墨,很可能是一张纸,或者别的什么。搜他全身,尤其是手掌、袖袋!”

柳知晏立刻示意旁边一名干练的护卫上前仔细搜查。很快,在李四贴身内衫的暗袋里,摸出了一小片揉得皱巴巴、被汗水浸得半湿的纸角。纸是上好的宣纸,边缘有撕裂的痕迹,上面残留着几行娟秀却略显凌乱的小楷,墨迹犹新:

“……冤魂索命,香引归途……知我罪我,其惟春秋……戌时三刻,旧地……墨尽……香残……”

字迹只余断篇残章,关键处被撕去或汗水晕染模糊,但“冤魂索命,香引归途”八字,触目惊心!而“戌时三刻,旧地”更像是一个时间地点的暗示。

“这是……小姐的字迹!”一名老仆辨认后惊呼,“是小姐抄经的纸!”

柳老爷夺过纸片,手抖得几乎拿不住,脸色铁青:“这、这从哪里来的?!李四怎么会拿到这个?!”

柳知晏接过纸片,仔细看了看撕痕和晕染,又凑近闻了闻,眉头微蹙:“有墨香,也有……极淡的那邪香气息。像是曾被夹在某种沾染了邪香的东西里。”他看向林砚,“林先生以为呢?”

林砚点头:“纸片上沾染的邪香气味很淡,且是‘附着’上去的,并非书写时所用墨汁掺入。李四指缝的墨迹也较新,他很可能在死前不久,刚用力擦拭或撕扯过这张纸,或者接触过大量同样的墨迹。”

“他昨夜被单独看管在柴房,如何能拿到小姐的抄经纸?又为何要拿着它?这纸上的话……”柳老爷猛地看向负责看守的护卫,目光凌厉欲噬人。

护卫吓得跪倒在地:“老爷明鉴!昨夜小的们轮流看守,柴房门窗完好,绝无人进出!李四一直很安静,没听见什么异常响动啊!这纸……小的实在不知从何而来!”

凭空出现在密闭柴房中的残纸?上面是死者柳小姐预示般的字句?又一个近乎不可能的谜团。

“父亲,”柳知晏忽然开口,声音冷静得有些异常,“这张纸,还有上面的字,或许并非‘拿到’,而是‘看到’或‘接到’。比如,有人从门缝、窗缝塞进去,或者……用别的法子递进去。关键在于,‘戌时三刻,旧地’。李四死亡时间,大致在寅时左右。这‘戌时三刻’指的是昨夜?还是指向未来某个时刻?‘旧地’又是何处?李四一个外院采办,与小姐的‘旧地’有何关联?”
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,最后落回林砚身上:“还有这墨香。接连两次,都与墨香有关。小姐抄经的墨,似乎成了连接凶手、邪香与受害者的某种……媒介?”

林砚心头震动。柳知晏的思路清晰得可怕,总是能迅速抓住关键。墨香……媒介……难道凶手是通过墨来传递或激发“魂牵”的毒性?这简直闻所未闻!

“查!”柳老爷从牙缝里迸出一个字,带着刻骨的恨意,“给我彻查府中所有松烟墨的来历、去向!尤其是小姐书房、闺房所用之墨!近身伺候过笔墨的人,一个不许放过!还有,‘旧地’!小姐常去之处,一一排查!尤其是入夜后!”

他猛地看向林砚,眼神复杂难明:“林先生,此事越发诡谲。凶手猖狂至此,恐怕不止一人,且对府内极为熟悉。你的鼻子,现在是唯一的指望。老夫许你在府内必要之处走动查探,赵安会陪同,任何人不得阻拦!务必找出这恶鬼的踪迹!”

这是有限度的放权,也是更大的压力和期待。林砚知道自己没有选择,肃然应道:“必当尽力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