放完狠话,一行人像是被恶鬼撵着一般,连滚带爬地钻进巷子深处落荒而逃。
巷子口鸦雀无声。
几十米外的香樟树下,宋晴站在那里,白皙修长的手指紧紧攥住了书包带,
手背因用力而泛出青白。
她看着陆沉拍了拍衣袖上的灰尘从容走过,胸口剧烈起伏着。
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钱世豪在海门的黑白根基。
昨夜曾家父子倒台,她以为那是陆沉绝地反击的极限;可直到这一刻,她才真正意识到,
曾子豪不过是个不长眼的绊脚石,这个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的同班少年,眼里盯着的,
从始至终都是盘踞在海门顶层的那几头嗜血巨兽。
而陆沉要的,正是钱峻当一条传话的丧家犬,把这把火直接烧到钱世豪的桌案上。
……
夜色降临,城南红桥路的一家老字号“锦程大饭店”。
二楼靠里的雅间内,几盘热气腾腾的家常硬菜摆满转盘,酱牛肉、爆炒腰花、油焖大虾,
伴着两瓶开封的纯粮白酒,散发着浓郁滚烫的市井肉香与酒香。
屋内围坐着五个人,神色各异。
坐在陆沉左手边的王砚舟,是夜市烧烤摊老王的儿子,生得膀大腰圆,性子耿直,
右臂上还缠着厚厚的脏旧绷带,那是上个月因为死活不肯交龙海生的高额保护费,
被黑街打手用钢管生生打断的。
坐在右手边的是刘承远,陆沉同班同学,平日在班里话不多,但眼神活络、做事极为稳重。
下首则是高一新生李岳,正是前些日子巷战那天,
冒着被砍死的风险替顾清仪往外送出求救电话的半大少年。
此刻李岳身旁还坐着他的两个堂兄弟李启川和赵磊,两人显得有些拘谨,
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。
这几个人,全都是陆沉在这些天波诡云谲的生死乱局里,一粒一粒亲手筛出来的干净底子。
酒过三巡,菜过五味。
陆沉放下筷子,端起面前倒得平齐的白酒瓷杯,缓缓站起身来。
包厢里的咀嚼声骤然停下,王砚舟等人几乎同一时间直起腰杆,齐刷刷地望向陆沉。
“今天坐在这张桌上的,都不是外人。”
陆沉端着酒杯,目光扫过每一张年轻却带着血性的面孔,声音清亮而直接:
“外头都在传陆家大难临头,沈家要做空我们,黑街要扒我们的皮。
但我陆沉今天把话撂在这儿,海门的天,变不了。”
“只要你们跟着我,就一条规矩:兄弟相称,有难同当。
要么,靠脑子和本事考出去;要么,跟着我在这片地界上混出个人样!
谁要是敢在背后捅刀子、吃里扒外,曾子豪和龙海生就是下场。”
这番话说得又透又狠,半点书生酸气没有,直砸得几个半大青年面红耳赤,
浑身的热血蹭地一下全冲到了天灵盖上!
“陆哥,我王砚舟嘴笨!”
王砚舟猛地站起身,用完好的左手端起酒杯,眼眶发红,“我爹那个小摊子要是没陆家护着,
早被黑街那帮畜生砸烂了!
这条命以后就是你的,刀山火海,你指哪儿我砸哪儿!”
“陆沉……不,陆哥!”刘承远也狠狠点头,端杯而起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