洛阳东门外,三百骑停在白灰线前。
没有鼓角,没有闯门,连最前方那面曹字旗都主动卷了起来。
守门校尉按着刀问:“曹将军的大军何在?”
为首之人身形不高,眼神却极亮。他翻身下马,把佩剑连鞘递给亲随。
“留在关外。”
“刘将军既定了外军不得擅入洛阳的规矩,曹某今日便只带三百骑来。三百也嫌多的话,再留二百九十人在门外。”
刘策正好登上门楼,听见这话,抬手令军士移开拒马。
“曹将军敢把主力留在外面,我若连十个人都不敢放,反倒显得洛阳没有容人之量。”
曹操抬头,两人的目光第一次撞在一起。
“刘子御?”
“曹孟德?”
谁也没有多说一句客套话,却都把对方重新看了一遍。
曹操只带夏侯惇、曹洪等九人入城,其余骑兵在东门外扎营。沿街没有百姓夹道,也没有临时驱来的歌功颂德之人,只有尚未拆完的救济棚、运送伤员的木车,以及一队队被重新编册的降军。
每名降卒左臂都缠着白布,腰间兵刃已经收回,却只能在本队军官约束下携带。名册上不只写姓名籍贯,还记伤势、家眷和原属营伍。
曹操随手停在一张木牌前。
“战死者家眷,先领三十日粮;伤卒不减当日口粮;冒领者同伍连坐查验。”
他念完,忽然问:“降军有近万,刘将军不怕他们吃空太仓,再反咬你一口?”
“饿着才会反。”刘策道,“让他们知道明日的粮从哪里来,知道犯了军法会怎么罚,能比多派三倍刀斧手管用。”
再往前,太仓门外的账目直接挂在木架上。哪一营领了多少粟、哪一坊取了多少药,数字旁都有经手人按印。百姓看不懂大字,却认得自家里坊的木牌,也能数清粮袋。
曹操捻起一张领粮凭据,笑意淡了几分。
“先造册,后发粮;先让人看懂账,再谈朝廷威严。刘将军夺的不是一座城,是人心。”
“曹将军进城不到半个时辰,看的不是宫室,也不是我有多少兵。”
刘策同样笑了:“你看的也是人心。”
两人走进太仓偏厅,贾诩早已靠在窗边,仿佛只是个无关紧要的记账文士。
曹操看见他,没有点破,只把天子手诏的副本放到案上。
“朝廷授你统摄洛阳军政之权,袁本初却说,天子年幼,不该让一人独掌京城。”
“孟德以为呢?”
“我只想知道,你是奉天子,还是挟天子。”
厅中骤然安静。
夏侯惇的手落在剑柄上,陈到也向前半步。
刘策却把手诏推回曹操面前。
“奉天子,是让这道诏约束我,也约束进洛阳的诸侯;挟天子,是只在需要别人听话时才拿出来。”
“今日曹军不能擅入城,明日我的白袍军也不能借诏抢百姓一斗粮。若有一日我只让诏书管别人,不管自己——”
刘策盯着曹操:“孟德尽可带兵来问。”
曹操忽然大笑。
“好!可若有人躲在天子身后,把天下英雄都当成臣仆呢?”
“那就先问他,勤王的兵为何要抢天子的关,盟军的粮为何要从天子的百姓嘴里夺。”
话音刚落,偏厅外传来一阵急促车轮声。
貂蝉抱着三册账簿快步入内,身后跟着两名被缴了腰牌的尚书小吏。
“公子,有人领走了四匹驿马和两辆封车,说要替尚书台送诏去孟津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