袁绍使者踏入尚书台时,连靴上的泥都没掸。
他把盟主令放上案几,目光掠过徐荣与贾诩,最后停在刘策手中的节杖上。
“安汉将军受封得倒快。”
“袁盟主聚关东义兵,只为诛董勤王。牛辅是董卓女婿,徐荣是西凉大将,理当交由盟军祭旗。至于宫城周围的兵马,退五里也正好证明将军没有挟持陛下。”
刘策问:“退到哪里?”
使者一怔。
“北宫外五里是太仓、城门与大半里坊。我的兵若全退,太仓谁守,十二门谁守,昨夜刚放下兵器的一万余人谁来约束?”
“盟军进城,自会接管。”
“哪一路盟军?”
刘策把一卷帛册推到他面前。
“袁盟主来信说有数十万义军。请问实兵多少,战马多少,自带几日粮草?入洛阳后由哪一门进,驻哪一坊,谁给粮,谁管军法?”
使者脸色一沉:“诸侯会盟,自有盟主总摄!”
“总摄不是一句话。”
“关东兵马各出一郡,号衣、军令、粮道全不相同。今日袁军先取一仓,明日河内军再占一坊,谁肯把自己带来的粮分给旁人?号称数十万的大军若连名册都不合,盟主一面旗也变不出几十万张嘴的口粮。”
刘策翻开昨夜军粮名册。
“洛阳刚过火劫,太仓要养宫中、百官、守卒、伤兵和城中饥民。三万人进城,每人每日多吃两升,仅十日便是六十万升;战马所需更重。若诸侯全把嘴带来,把粮留在关东,这座城不用董卓烧,半月便会先乱。”
使者张口欲驳,尚书吏已把太仓封仓实数、各门军籍与伤民赈济册依次摆开。每一项都有三方签押,想说刘策夸大都找不到缝隙。
刘策又指向牛辅的囚籍。
“牛辅是朝廷钦犯,罪名要由廷尉当众审,不是谁拿去祭旗便算讨董。”
“徐荣所部本在天子手诏赦令之内,又曾守住粮营,而后归降。我已答应不滥杀、不拆营。今日把他交出去,明日董卓麾下所有人都会死战到底。袁盟主要的是讨贼,还是想替董卓逼出更多死士?”
一直沉默的徐荣抬起头。
使者扫过他身后整齐列立的军官,第一次收起轻慢。
“那么,刘将军是要拒绝盟主号令?”
“我拒绝的是一纸糊涂令。”
刘策铺开空白帛书,提笔写下五个字。
洛阳勤王约。
“第一,各路兵马入京前先报实数与粮数,自携十日军粮。主军分别驻旋门、孟津、伊阙等外营,入城议事者不得超过三百人。”
“第二,军士不得侵占民宅,不得劫粮,不得私征车马。需粮需舍,由尚书台按册给付,军吏、仓吏与领粮者三方画押。”
“第三,牛辅等朝廷罪囚交廷尉明审;主动归降且未屠民者,依天子手诏录功定罪,任何一路不得私杀降卒。”
“第四,讨董方略由诸侯共议,奉天子诏施行。盟主可以主持会盟,却不能把朝廷变成袁氏幕府。”
“第五,违约掠民者,不论出身、不论兵多,诸军共讨。”
使者冷笑:“规矩都是你定,凭什么叫公平?”

